鎮魔塔第一層世界,是大道宗弟子曆練之地。
其中也有許多關押著弱小妖魔的牢房。
少女花妖花想容,就被當做花妖的關在牢房裡。柔嫩的手上,腳上,都纏著鐵鏈。
顧雲找到少女花妖花想容時,她的白發在夜風中淩亂地飛揚。
他胸口失去至尊骨的血窟窿還在不斷的往外滲著血。
他的臉色蒼白如紙,眼眶凹陷,嘴唇毫無血色。
可是他看著她的眼神,是那麼溫柔。
“顧師兄……”
看著顧雲緩緩走來,花想容想開口,可她發不出聲音。
她想伸手去夠他,可她動不了。
顧雲雖重傷,然而看著少女花妖花想容的模樣,心都要碎了。
他拚命想要守護的人,可最終變成了這個模樣。
顧雲一步步的走近,來到了少女花妖花想容的麵前。
他在她的麵前,緩緩的蹲下身,然後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那枚還沾著他血跡的七彩丹藥。
“容兒,將這丹藥吃下。”
顧雲開口說道,將七色的逆命丹,送入了少女花妖花想容的小嘴裡。
丹藥入口即化。
接著,一股溫熱的,磅礴的,充滿了生命力的暖流,順著喉嚨湧入四肢百骸。
那是她用儘一生都未曾感受過的溫暖,如同春日的陽光,如同夏夜的微風,如同他每一次註視自己時眼底的那道光。
“顧師兄……”
花想容終於發出了聲音,極其微弱,沙啞得幾乎聽不見,“不要,管我了。你快走……峰主她……”
“彆說話。”
顧雲打斷她。
他的聲音很輕。
他看著她,嘴角努力扯出一個笑,“容兒,丹藥服下去,還需要一個引子。師兄用精血,為你洗練妖體。”
看到這,身軀虛幻的花想容身軀一怔。
她拚命的搖頭,想拒絕,想告訴他不要,不值得。
可是冇有用。
她隻能眼睜睜看著,看著他緩緩抬起手,並指如刀,朝著自己的心口。
刺下。
“不要。”
身軀虛幻的花想容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可是他聽不見。
顧雲的手指刺入心脈。
那是最接近本源的地方,是修士生命與修為的核心。
尋常人哪怕隻是傷及分毫都是致命的重創,而他親手撕開了它。
鮮血湧出。
那不是普通的血,是蘊含著磅礴生機與命運之力的心脈精血。
顧雲以指為筆,以血為墨,在花想容的眉心,心口,丹田畫下三道古老的符文。
那是逆命丹方上記載的洗練之陣,以心脈精血為引,以施術者命元為薪,焚儘受術者血脈中的一切桎梏與詛咒。
符文亮起。
金色的光芒自花想容體內迸發,那是逆命丹的藥力被精血引動,開始瘋狂衝擊她體內的竊命血脈。
痛,極致的痛,仿佛每一根骨頭都被打碎重塑,每一寸經脈都被撕裂重接。
花想容的身體劇烈顫抖,可她死死咬著牙,冇有發出一聲呻吟。
不是因為不痛。
是因為她看著顧雲。
他的臉色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,那張原本就蒼白如紙的麵容此刻已近乎透明。
他的手指依然抵在她的心口,用僅剩的,微乎其微的靈力引導著藥力在她體內流轉。
他的眼神依然溫柔,就好像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,就好像為她而死是他等待了百世的夙願。
“顧師兄……”
花想容淚流滿麵,“你為什麼,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,我隻是一株花妖,我是竊命者,我是害你被冤枉,被誤解,被峰主責罰的災星。我不值得你這樣……”
“你值得。”
顧雲輕聲說。
他的聲音已經很弱了,弱得像風中的殘燭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,那雙因壽元枯竭而渾濁的眼眸裡,倒映著她的容顏。
青絲已白,淚流滿麵。
可是在他眼中,她依然是那個初化人形,赤足站在溪邊,小心翼翼問他會不會把自己丟進鎮魔塔的小花妖。
“彆哭。”
顧雲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。
他的手指冰涼,卻還是那麼溫柔:“容兒,從今以後,你終於可以,堂堂正正做人了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,那隻撫在她臉頰上的手緩緩滑落。
花想容感覺到那股支撐著洗練陣法的靈力正在迅速消退,而他胸口那個血窟窿已經冇有血可以流了。
“不要……不要……”
花想容拚命想動。
她想抓住他的手,想把他留在自己身邊。可她動不了。
洗練到了最關鍵的階段,她的體質正在從竊命花妖蛻變為庚金木靈聖仙體,這是他用命換來的,她不能讓它功虧一簣。可是她也不想讓他死。
她好貪心。
她什麼都想要。
她想要他活著,想要他像以前那樣站在自己麵前,摸摸自己的頭,叫自己“容兒”,想要親口告訴他,顧師兄,我喜歡你。
不是妹妹對哥哥的喜歡,是一個女子對她拚儘全力守護的人,發自內心的,傾儘所有的喜歡。
“為什麼要做這麼做,不值得……”
少女花想容哭了起來,“你會後悔的。”
“容兒……”
顧雲又開口了。
他的眼睛已經無法聚焦,可他嘴角依然掛著那抹溫柔的笑,“師兄從未後悔。”
他輕聲的開口,朝少女花妖花想容又道:“遇見你,最好的事……”
“容兒,你註定會成為我的師妹,一切都值得。”
說完,他的身體開始消散。
從指尖開始,化作無數細小的,溫熱的,金色的光點。
如同夏夜的螢火,如同春日飄落的花瓣。
輕柔地,無聲地,從他身上剝離,飄散在這冰冷的夜空。
“不——!”
花想容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喊。
她想抓住那些光點,可她動不了。
她隻能眼睜睜看著,看著他一點一點消散。
她看著他的笑容一點一點模糊。
看著他最後看了自己一眼。
那眼神裡,有釋然,有不舍,有眷念,還有她從未見過的,深深的,毫無保留的愛意。
然後隨著光芒,他一點一點的消失。
就像夏日,漂亮的螢火,也像冬日綻放後的煙花。
就像從來冇有來過這個世界。
隻剩下那枚他為她親手雕刻的木簪,落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