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江離,那個在她眼中聰明伶俐的小師弟,怎麼會看不出來?
除非他根本不想看出來。
或者說,這些證據,根本就是他親手偽造的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鳳無悔的心猛地一顫。
不,不可能。
她狠狠搖頭,將這個想法甩出腦海。
小師弟怎麼可能做這種事?
他那麼善良,那麼乖巧,那麼關心她……
可是。
她想起江離剛才的反應。
當她說出那些證據有破綻時,他臉色蒼白,一言不發。
那反應,不像是一個被蒙蔽的人,反而像是一個被戳穿的人。
鳳無悔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她不想懷疑江離。
可那些破綻,那個反應,還有那些恰好不在的證人,如同一根根刺,紮在她心裡。
她忽然想起花想容對她說的那句話。
“二師姐,你有冇有想過,你看到的,可能是彆人想讓你看到的?”
鳳無悔猛地睜開眼。
彆人想讓她看到的。
如果真的是這樣呢?
如果她從始至終,看到的都是江離想讓她看到的真相,那真正的真相,又是什麼?
鳳無悔站起身,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的夜空。
月光如水,灑在飄渺峰的山石草木上。
她忽然很想去一個地方。
顧雲的山穀。
不是為了監視他,不是為了找他的把柄。
隻是想再看看。
看看那個被她罵了無數次的無恥之徒,到底是什麼樣的人。
她咬了咬唇,身形一閃,消失在夜色中。
鳳無悔隱匿氣息,悄無聲息地來到顧雲山穀外的巨石後。
和上次一樣的位置。
和上次一樣的夜晚。
她探出半個腦袋,朝山穀中望去。
然後,她愣住了。
山穀中,冇有她想象中的苟且之事。
顧雲盤坐在一塊青石上,一襲白衣,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光。
他正在講道。
柳嫣兒,沈清漪,淩霜玨,蘇瓔珞,晏如卿,花想容六女圍坐在他身邊,一個個神情專註,認真聆聽。
“所謂道心,不是一味地剛強不屈,也不是一味地柔弱退讓。而是知進退,明取舍,在剛柔之間找到平衡。”
顧雲的聲音平靜而溫和,在夜風中飄蕩。
“你們每個人的體質都極為特殊。嫣兒的九尾狐妖血脈,清漪的厄難毒體,霜玨的冰魂雪魄仙魔體,瓔珞的九天玄女真身,如卿的萬欲心魔體,容兒的庚金木靈聖仙體……”
他目光從眾女身上一一掃過。
“這些體質,既是天賦,也是桎梏。若不能明悟本心,駕馭體質,反而會被體質所控,淪為力量的奴隸。”
“所以,你們要修的,不僅僅是功法,更是心。”
柳嫣兒舉手,好奇地問道:“大師兄,那怎麼才能明悟本心呢?”
顧雲微微一笑:“問得好。明悟本心,首先要認清自自己。你從哪裡來,要到哪裡去,什麼對你最重要。”
他看向柳嫣兒道:“嫣兒,對你來說,什麼最重要?”
柳嫣兒看著顧雲,不假思索的道:“大師兄!”
顧雲一副我就知道,你會這麼說的模樣。
柳嫣兒又繼續道:“對我來說,大師兄最重要!隻要能跟著大師兄,我什麼都願意!”
顧雲敲了她一下道:“我是讓你認真想,不是讓你拍馬屁。”
柳嫣兒捂著腦袋,委屈巴巴,道:“人家說的是實話嘛。”
眾女輕笑。
鳳無悔躲在巨石後,看著這一幕,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情緒。
顧雲對她們,真的很好。
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施舍,而是平等的,發自內心的關懷。
他教她們功法,為她們煉丹,給她們講道,指點她們的修行……
那些師妹們看向他的眼神,分明是發自內心的信賴與依戀。
如果這真的是控製,那這種控製,也太成功了吧?
成功到,每一個被控製的人,都心甘情願,都發自內心地快樂。
鳳無悔咬了咬唇,繼續看了下去。
講道持續了半個時辰,顧雲終於停下。
他看了看天色,道:“好了,今日就到這裡。你們都回去休息吧。”
柳嫣兒依依不舍:“大師兄,我還想聽……”
顧雲敲她:“聽什麼聽?都這麼晚了,回去睡覺。”
柳嫣兒捂著腦袋,跟著眾女離開。
山穀中,隻剩下顧雲一人。
他站起身,負手而立,望著夜空中的明月。
鳳無悔躲在巨石後,看著他的背影。
月光灑在他身上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一個人站在那裡,孤獨而安靜。
不知為何,鳳無悔忽然覺得,這個背影,有些蕭索。
她想起前些日子,師妹們偷偷找她,說過關於大師兄的事。
柳嫣兒說,大師兄救過她的命,幫她鎮壓妖魂,轉移詛咒,獻祭至尊骨。
沈清漪說,他為她以身試毒,為她尋找解藥,為她煉製丹藥。
淩霜玨說,他在那一世為她燃儘至尊骨,化作仙骨之劍。
花想容說,他在那一世為她抽取至尊骨本源,煉成逆命丹,最後消散在她麵前。
那些事,她聽的時候,隻覺得是她們被蒙蔽了,是顧雲在演戲。
可此刻,看著那個孤獨的背影,她忽然有些不確定了。
如果那一切都是假的,那他演的,也太真了。
真到,每一個被他騙的人,都心甘情願地跟著他。
她正想著,顧雲忽然轉過身,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。
鳳無悔渾身一僵。
四目相對。
和上次一樣。
顧雲的眼中,冇有驚訝,冇有憤怒,隻有淡淡的、仿佛早已預料到一切的了然。
他朝她笑了笑,然後收回目光,朝洞府走去。
鳳無悔愣在原地,心跳如鼓。
他……他又發現她了。
可他依舊冇有揭穿她。
為什麼?
她咬了咬唇,忽然做了一件自己都冇想到的事。
她從巨石後走了出來,朝山穀中走去。
顧雲停下腳步,回頭看她。
月光下,兩人隔著數十丈的距離,遙遙相望。
鳳無悔深吸一口氣,走到他麵前。
“顧雲。”她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。
顧雲看著她,微微一笑:“二師妹,深夜來訪,有何貴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