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無悔醒來時，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石床上。
身上的燒傷已經完全愈合，皮膚光滑如初，仿佛昨夜那場幾乎將她燒成灰燼的暴動從未發生過。隻有體內隱隱的虛弱感提醒著她，那不是夢。
她低頭一看，愣住了。
她穿著一件淡綠色的衣裙，質地柔軟，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。
這不是她的衣服。
是花想容的。
她抬起手，發現自己的指甲裡乾乾淨淨，頭發也被梳理得整整齊齊。顯然有人在她昏迷的時候照顧過她，替她清理了身上的血跡和灰燼。
她抬起頭，環顧四周。
這是一間洞府，陳設簡單卻不簡陋。
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。
除此還有，玉桌，玉椅，還有靈石打造的床。
整個洞府彌漫著濃鬱的靈氣。
這是顧雲的洞府。
但靈力怎麼這麼濃鬱？
顧雲又在哪裡？
念至此，鳳無悔猛地轉頭，看到了不遠處盤膝而坐的那個人。
隻見，顧雲閉著眼睛，周身縈繞著淡淡的九彩光芒，正在調息。
看到顧雲，鳳無悔猛然想起了昨夜發生的一切。
她蜷縮在火焰中，意識模糊。
她以為自己就要被活活燒死。
然而，顧雲出現了。
這個被自己當做無恥之徒，當做惡人的大師兄衝進九鳳神焱。
任由火焰焚燒他的身體，一步步走到她麵前，彎腰將她抱起。
他說：“彆怕。”
溫柔，卻讓此刻的她想起時，淚流滿麵。
鳳無悔張了張嘴，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，“為什麼要救我？”
顧雲睜開眼睛，看向她。
那雙眼睛依然平靜，仿佛昨夜差點被燒死的人不是他。他微微一笑，“因為你是我師妹。”
鳳無悔愣住了。
就因為這個？
她想起這些日子自己做過的事。
當眾羞辱他，在宗門會議上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無恥之徒。
在宗門例會上舉報他，拿出那些偽造的玉簡，信誓旦旦地說他修煉魔功，勾結魔道。
帶著執法堂弟子搜查他的山穀，恨不得掘地三尺找出他的罪證。
在廣場上振臂高呼，要把他趕出飄渺峰，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敗類。
她做了這麼多，他為什麼不恨她？
“我那樣對你……”
她的聲音在顫抖，“我罵你、舉報你、搜查你、要趕你走……你為什麼不恨我？還救我？”
顧雲看著她，目光平靜如水。
他冇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慢慢站起身。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牽扯到了他的傷口，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但很快恢複如常。
他走到她麵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“二師妹，你恨我嗎？”他問。
鳳無悔一愣。
她恨他嗎？
她以為自己恨他。
她恨他迷惑師妹們，恨他敗壞飄渺峰的風氣，恨他讓師尊失望。可那些恨，真的是恨嗎？
還是說，那隻是她自以為是的正義感？
她張了張嘴，發現自己答不上來。
顧雲看著她掙紮的表情，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你不恨我。”顧雲看著鳳無悔的眼睛，繼續說道：“你隻是相信了你願意相信的東西。”
“江離告訴你我是壞人，你就信了。師妹們說我是好人，你就不信。為什麼？因為你從一開始就認定，那個乖巧懂事的小師弟不可能是壞人。”
他的話像一把刀，精準地刺進她心裡。
“可你現在開始懷疑了，對嗎？”
顧雲看著鳳無悔，繼續開口開口，讓鳳無悔的身軀顫動。
“那些證據的破綻，那些消失的證人，江離那晚的反應……你開始懷疑了。”
鳳無悔的心猛地一顫。
他怎麼知道？
“我……”她想辯解，可話到嘴邊，卻變成了另一個問題，“你怎麼知道那些事？”
顧雲冇有回答，隻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靈魂，看到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。
鳳無悔被他看得有些慌亂，想要移開視線，卻發現自己做不到。
“二師妹，有些事，用嘴說不清楚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她心裡，“你想知道真相嗎？”
鳳無悔抬頭，對上他的眼眸。
“什麼真相？”她的聲音沙啞。
“所有的真相。”顧雲笑著開口，盯著鳳無悔的眼睛，“關於江離的真相，關於那些師妹們的真相，關於你自己的真相。”
關於我自己的真相？
鳳無悔愣住了。
她有什麼真相？
然而，這一瞬，她又想到昨日之事，那一閃而逝的似曾相識的感覺。
難道自己也經曆過了什麼。
鳳無悔的心中生出了更多的疑問。
顧雲卻冇有解釋，隻是靜靜地看著她。那雙深邃的眼眸中，似乎藏著無儘的故事。
“看著我的眼睛。”他輕聲說。
鳳無悔猶豫了。
她不知道他要做什麼，可她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。
看吧，看看他到底想讓你看什麼。你已經懷疑了那麼久，動搖得那麼痛苦，不如就這一次，親眼看看真相到底是什麼。
她咬了咬牙，終於直視他的雙眸。
刹那間，一股玄奧的力量將她卷入無儘的時空漩渦。
她感覺自己在下沉，下沉，不斷地下沉。
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、破碎、重組。
她看到了無數的畫麵。
燃燒的宮殿、倒坍的石柱、遍地的屍體……
那些畫麵從她身邊掠過，快得讓她根本看不清。
她想要掙紮，可那股力量太強大了，她根本無法反抗。
然後，一切歸於寂靜。
鳳無悔睜開眼睛，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廢墟之中。
不，不是她。
是她的意識，附著在某個人的身上。
她能感覺到這個人的身體、這個人的心跳、這個人的恐懼。她能感覺到這具身體是真實的，這個人的情感是真實的，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真實的。
可這個人不是她。
是另一個人。
一個名叫“鳳九”的少女。
鳳無悔的意識漂浮在鳳九的身體裡。
透過鳳九的眼睛看著這個世界。
她能感受到鳳九的一切感受，能聽到鳳九的一切心聲，可她無法控製鳳九的行動。
她隻能看著。
看著這個叫鳳九的少女，經曆那些她從未經曆過的往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