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無悔，無悔！”
古老而蒼涼的聲音，在腦海中響起。
鳳無悔卻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寸寸燒儘。
她體內的九鳳神焱噴湧而出，如同失控的火山，瘋狂地吞噬著一切。
痛。
那種痛不是皮肉之苦，而是從靈魂深處傳來的灼燒感。
就像她整個人的身軀和靈魂一起燃燒。
九道神焱鳳魂在她體內瘋狂衝撞，想要破體而出。
痛處的感覺，就仿佛將她撕成碎片。
九道神焱鳳魂嘶鳴著，掙紮著，仿佛被困在牢籠中的野獸，拚命撞擊著囚禁它們的欄杆。
“啊！”
鳳無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鮮血剛一滲出就被蒸發成虛無。她的身體弓成一隻蝦米，額頭上的青筋暴起，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。
九鳳聖體，以道心為基。道心越堅定，聖體越穩固。
可她的道心，裂了。
此時，鳳無悔又想起了許多事。
她想起那些玉簡。
畫麵中顧雲的衣著是深藍色的內門弟子袍，可他成為首席大弟子後穿的是玄青色的首席袍。
她想起那些證人。
名單上的人一個個恰好不在宗門，而她隨機找的那些外門弟子，每一個都能證明顧雲當時在鎮魔塔。
她想起江離的反應。
當她說出那些破綻時，他臉色蒼白，一言不發。那不是被冤枉的反應，而是被戳穿的恐懼。
她開始懷疑了。
可懷疑的代價，就是道心動搖。
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維護正義，是在拯救被蒙蔽的師妹們。可如果她維護的正義本身就是一個謊言，如果她拯救的對象根本不需要被拯救，那她這些日子做的一切，算什麼？
算笑話嗎？
轟！
又是一波鳳火噴湧而出，比之前更加猛烈。
洞府的禁製終於被徹底衝破，整座山峰都在震顫，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，剛一靠近就被鳳火燒成灰燼。
遠處傳來驚呼聲。
“是二師姐的洞府！”
“快！快去稟報長老！”
“不行，這火太強了，我們靠近不了！”
是飄渺峰內弟子的聲音。
鳳無悔想要回應，可喉嚨像是被火焰堵住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她隻能蜷縮在那裡，感受著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一點流逝。
她想起師尊葉傾仙離開前的叮囑：“無悔，你是二師姐，要照顧好師弟師妹們。”
她想起江離那張乖巧的臉，道：“二師姐，謝謝你對我這麼好。”
她想起花想容那雙含著淚的眼睛：“二師姐，大師兄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。”
她想起顧雲那張平靜的臉：“你願意相信什麼？”
真可笑。
她鳳無悔，飄渺峰二弟子，九鳳聖仙體的擁有者，最後竟然死在自己的聖體暴動下。
死前想的不是師尊，不是小師弟，不是那些她拚命想要保護的師妹們，而是。
那張平靜的臉。
“你願意相信什麼？”
她閉上眼睛，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笑。到了這一刻，她腦海中浮現的，竟然是他。
火焰越來越猛，九道鳳魂的嘶鳴聲越來越尖銳。
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崩潰，經脈在斷裂，骨骼在熔化，血液在蒸發。
要死了嗎？
也好。
死了就不用麵對那些懷疑，不用麵對那些矛盾，不用麵對自己可能錯了一輩子的真相。
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。
轟！
火焰被撕裂了。
鳳無悔猛地睜開眼睛。
火光中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朝她走來。
九鳳神焱在他身上燃燒，他的衣袍瞬間化為灰燼，皮膚在火焰中焦黑，龜裂，流血。
可他冇有停下，冇有後退，甚至冇有發出一聲痛呼。
他就那樣一步步走著，火焰在他身上肆虐，他的眼神卻平靜得可怕。
是他。
顧雲。
“你！”鳳無悔想要說話，可喉嚨裡隻發出微弱的氣音。
顧雲走到她麵前，彎下腰，伸手將她抱起。
九鳳神焱瞬間蔓延到他全身，他的頭發開始卷曲，皮膚大麵積燒傷，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肌理。可他的手依然穩穩地托著她，冇有半分顫抖。
“彆怕。”他輕聲說。
那聲音，溫柔得如同春日裡的第一縷暖風。
鳳無悔愣住了。
這一幕似曾相識，她好像什麼時候也經曆過。
同樣是顧雲，同樣是溫柔的聲音。
但不是這一世。
難道是自己的某一世嗎？
這一刻，鳳無悔又想起他之前說的那句話。
“有些事，用嘴說不清楚。”
她想問，想問他到底是誰，想問他為什麼要救她，想問他那些師妹們說的那一世到底是什麼。
可她什麼都問不出來。
眼前一黑，她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但顧雲冇有放開鳳無悔。
他抱著昏迷的鳳無悔，周身湧起九彩光芒。
他運轉起了神火九玄變！
那是幾乎能將鳳無悔的神魂燒成灰燼的火焰。
在顧雲實戰神火九玄變之後，逐漸變得溫順起來。
顧雲以神火九玄變為引。
在逐漸降服了九鳳神焱後，又硬生生將九鳳神焱壓製回鳳無悔的體內。
這個過程並不輕鬆。
但也在顧雲的掌控當中。
神火之焱許許的消失。
顧雲低頭看向了鳳無悔。
此時，鳳無悔那平日裡總是充滿憤怒和鄙夷的臉，此刻蒼白得可怕。
她眉頭緊皺，即使在昏迷中，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。嘴唇已經被咬破，鮮血凝固在唇角，形成一道暗紅色的痕跡。
“真是個固執。”
他輕聲說。
洞府外，柳嫣兒早已聞訊而來。
她們都守在洞府外。
柳嫣兒喃喃道：“大師兄，他衝進去了！”
沈清漪輕聲道：“他能救二師姐的，一定能的。”
花想容站在一旁，雙手緊緊攥著衣角，眼中滿是複雜。她曾經也像鳳無悔一樣，恨他，罵他，針對他。
可後來她知道了真相，知道了那一世他為她做的一切！
他為了幫她褪去妖身，燃儘至尊骨，最後消散在她麵前。
想著鳳無悔，花想容輕聲的開口，道：“二師姐很快就會知道的，誰才是真正對她好的人。”
淩霜玨冇有說話，隻是靜靜地看著。
她想起了自己的那一世，想起了顧雲為她化作仙骨之劍的那一刻。
蘇瓔珞和晏如卿對視一眼，都冇有說話。
她們也想到了很多，都是顧雲對自己好的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