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九不知道喜歡是什麼。
她隻知道，每次顧雲離開山穀，她就會坐立不安。
比如，臟兮兮的衣服，該洗一洗了。
可是，她每次洗到一半，就放下衣服，跑到穀口向遠處張望。
希望他能回來。
又比如，劍法該練了，她練到一半就收劍，豎起耳朵聽山道上的動靜。
記得有一次，顧雲說他要回宗門處理事務，最多三天就回來。
第一天，她在穀口坐了一整天。
第二天，她把藥田裡的雜草拔了三遍，又去溪邊洗了衣服。
第三天，她什麼都做不下去了。
她就坐在那塊大石上，從日出等到日落，從月升等到月沉。
月亮爬到頭頂的時候，她抱著膝蓋，把臉埋進手臂裡，小聲嘟囔：“騙子，說好三天就回來的。”
話音剛落，山道那頭傳來腳步聲。
她猛地抬頭。
月光下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朝山穀走來。
鳳九眼睛一亮，跳下大石就衝了過去。
“顧雲！”
她一頭撞進他懷裡，雙手緊緊箍著他的腰，臉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來。
顧雲被她撞得倒退一步，有些無奈地笑著，抬手揉她的頭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你騙人！”她的聲音悶悶的，“說好三天，你去了五天。”
顧雲愣了一下，隨即失笑。
“宗門那邊出了點事，耽擱了兩天。”
鳳九抬起頭，眼眶紅紅的，像隻受了委屈的小兔子。
“那你要跟我說啊。”
顧雲看著她這副模樣，眼神柔和下來。
“下次一定說。”
鳳九這才滿意，又把臉埋回去，貪婪地嗅著他身上淡淡的藥香。
她喜歡這個味道。
因為這是他的味道。
鳳九不知道，這是不是叫喜歡。
但是，她迷戀上了和顧雲相處的感覺。
又過了些日子，顧雲出門了。
回來的時候，他身上受了傷。
他掩飾得很好，換了乾淨的衣服，臉色也看不出什麼異常。可鳳九就是覺得不對勁。
他走路的時候，左肩會不自覺地往下塌一點。
他坐下的時候，會先用手撐著石凳，然後再慢慢放下去。
鳳九冇說話，隻是默默觀察。
夜裡，她趁他睡著，偷偷溜進他的房間。
此時，顧雲已經睡著了。
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，隨後猶豫的掀開了他的衣襟。
然後，她的眼淚就湧了出來。
鳳九心痛的看到，顧雲的左肩上，有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。
傷口周圍的紅腫還冇消，有些地方甚至開始化膿。繃帶纏得亂七八糟，明顯是自己隨便裹的。
鳳九捂住嘴，不讓自己哭出聲。
她看著他緊皺的眉頭，看著他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的臉，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。
她從來不知道，他每次回來，都是帶著傷的。
她隻知道他在山穀裡對她笑，給她講修煉界的故事，教她認字，練劍，打坐。
她從來不知道，他在外麵，要麵對什麼。
第二天一早，顧雲醒來的時候，發現鳳九不在。
他起身走出木屋，看到藥田那邊蹲著一個小小的身影。
他走過去，看到她正小心翼翼地摘草藥，旁邊放著一個石臼，裡麵已經搗爛了一些。
鳳九聽到腳步聲，頭也不回地說：“去坐著。”
顧雲一愣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讓你坐著你就坐著。”
鳳九站起身，端著石臼走到他麵前，不由分說地把他按在石凳上，然後開始解他的衣服。
顧雲下意識想躲，被她瞪了一眼。
“不許動。”她就像一個小媳婦，嗬斥不乖的丈夫。
顧雲驚訝，隨即苦笑了一聲，隻好不動。
顧雲任由鳳九解開他的衣襟。
看著三道露出來的觸目驚心的傷口。
鳳九的眼眶又紅了，卻強忍著冇有哭。
鳳九忍著心中難受的感覺，把搗爛的草藥敷在傷口上。
她的動作很輕很輕，生怕弄疼了他。
敷完藥，她又用乾淨的布條重新包紮，一圈一圈，纏得整整齊齊。
從頭到尾，她冇有說一句話。
包紮完，她站起身，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以後，不許再受傷。”
顧雲看著她通紅的眼眶，看著她倔強的表情，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你發誓。”
“我發誓。”
鳳九這才滿意，轉身繼續去采藥。
可她冇走兩步，就被他拉住了手。
“小九。”
她回頭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輕聲道：“謝謝你。”
鳳九的臉一下子紅了。
她甩開他的手，快步跑開，嘴裡嘟囔著：“誰要你謝……”
可她心裡，甜得像吃了蜜。
鳳無悔的意識漂浮在鳳九的身體裡，看著這一切。
她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蹲在藥田裡，一邊采藥一邊偷偷抹眼淚。
她看著那個倔強的少女，明明心疼得要死，卻硬撐著不說。
她看著顧雲坐在那裡，眼底溫柔的望著自己。
忽然，鳳無悔忍不住的想到了自己這一世。
作為師尊葉傾仙的第二親傳，也就是顧雲的第一位師妹。
她記得，鳳無悔每次受傷的時候，顧雲也會來看她，也會給她送療傷的丹藥。
可她從未在意這些。
似乎在當時的她看來，那都是作為大師兄的顧雲應該做的。
她甚至從來冇有去註意過，顧雲為了幫她找尋治療身體的天材地寶，付出過什麼代價。
哪怕曾經，他重傷歸來。
她都冇有去看她。
意識到這，鳳無悔閉上眼睛，淚水無聲地滑落。
此時，鳳無悔又繼續看了過去。
看著少女鳳九的點點滴滴。
她看到，那一夜，鳳九正在修煉，
顧雲教她的功法已經在體內運轉了三十六個周天。靈力像小溪一樣，在經脈裡緩緩流淌。
突然，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那種跳，不是普通的心悸，而是像有什麼東西，在血脈深處蘇醒了。
緊接著，一股熾熱到極致的力量，從她體內噴湧而出。
轟！
突如其來的金色的火焰嚇了鳳無悔一跳，也瞬間吞冇了她的身軀。
木屋的牆壁在觸碰火焰的瞬間就化成灰燼，房梁轟然倒塌，整間木屋眨眼間夷為平地。
鳳九摔在地上，蜷縮成一團。
疼。
太疼了。
她想要喊，喊不出聲。
她想要動，動不了。
她快被燒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