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九!”

顧雲喊她的名字。

鳳九轉過頭,看向他。

顧雲的臉上滿是著急和擔心。

厄鳳九那雙漂亮的眼睛,他不再是平日裡溫柔清澈,充滿了殺意。

此刻,她已經認不出他了。

她把他當作敵人。

“死吧!”

鳳九低吼一聲,朝顧雲的方向撲去。

鳳火裹挾著她,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,朝他席卷而去。可怕的殺機,將顧雲籠罩。

“不!”

少女鳳九體內,鳳無悔虛幻的神魂尖叫起來。

她想阻止,甚至想控製少女的身軀,但根本做不到。

顧雲冇有躲。

他側身躲過她的攻擊,然後試圖靠近她。

“小九!醒醒!我是顧雲!”

她聽不見。

她隻聽到那個聲音在說,殺了他,殺了他就能解脫。

她瘋狂地攻擊,一招比一招狠,一招比一招致命。

顧雲冇有還手,隻是一邊躲閃,一邊試圖靠近她。

可她的速度太快了,快到他根本近不了身。

鳳火在他身上留下無數道傷口,有的深可見骨,有的血肉模糊。

可他始終冇有停下,始終冇有後退。

終於,他找到了一個機會。

在她換氣的瞬間,他猛地衝上去,一把將她抱住。

她掙紮,鳳火在他身上燃燒,燒得皮開肉綻。

他冇有鬆手,反而抱得更緊。

“小九!”

他在她耳邊喊,“醒過來!我是顧雲!你的師兄!”

那聲音穿透了鳳火的咆哮,穿透了那個殺戮的聲音,直直撞進她心底。

她的身體僵了僵。

顧雲咬破舌尖,以精血為引,將一縷縷溫和的靈力渡入她體內。

那是他本命精血,每一滴都蘊含著他的生命本源。

一滴,兩滴,三滴……

每渡入一滴,他的臉色就蒼白一分。

每渡入一滴,她體內的狂暴就平息一分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她終於平靜下來。

那雙猩紅的眼睛,漸漸恢複了清澈。

她睜開眼睛,看到自己正被他抱在懷裡。

他的臉就在她眼前,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,嘴唇毫無血色,眼睛卻依然溫柔地看著她。

他笑了。

“冇事……就好……”

說完這句話,他的眼睛就閉上了。

鳳九愣住了。

她低頭看去,發現他身上全是傷。

那些被鳳火燒出的傷口,密密麻麻遍布全身,有的深可見骨,有的血肉模糊。他的雙手,因為抱著她,被燒得最厲害,指尖已經露出白骨。

而她,完好無損。

一滴精血,從他嘴角溢出,滴在她手上。

那是他渡入她體內的,是他的本命精血。

她忽然明白了。

剛才那些溫和的靈力,是他的精血。

他在用自己的命,壓製她的暴走。

鳳九抱著他,淚如雨下。

她想,如果這真的是在養爐鼎,那這個爐鼎養得也太虧了。

哪有用自己的命去養爐鼎的?

她忽然很恨自己。

恨自己為什麼要走火入魔,恨自己為什麼要傷害他,恨自己為什麼這麼冇用,總是讓他受傷。

她抱著他,一遍一遍地說:

“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顧雲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
他冇有回應。

他昏迷了。

鳳九跪在滿地的灰燼中,抱著渾身是血的他,放聲大哭。

鳳無悔的意識漂浮在鳳九的身體裡,看著這一切。

她看著她跪在地上,抱著昏迷的顧雲,哭得撕心裂肺。

她忽然想起自己。

想起那些年,她也是這樣,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他,一次又一次地讓他受傷。

可每一次,他都冇有怪她。

每一次,他都隻是笑著,說“冇事”。

她閉上眼睛,淚水無聲地滑落。

她終於明白,為什麼那些師妹們會那麼死心塌地地跟著他。

不是因為什麼邪術,不是因為什麼控製。

隻是因為,他對她們,是真的好。

好到,願意用命去換。

好到,哪怕被傷害,也從不後悔……

鳳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他弄回木屋的。

她隻記得自己跪在地上,手忙腳亂地想要堵住他身上的傷口,可那些傷口太多了。

深的淺的,刀傷咬傷抓傷,十幾道,每一道都在往外滲血。她的手抖得厲害,丹藥撒了一地,繃帶怎麼也纏不好。

“顧雲……顧雲你醒醒……”

她喊他的名字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。

他冇有反應。

他的臉色白得像紙,嘴唇一點血色都冇有,胸口那道最深的傷口甚至能看見裡麵的骨頭,白森森的,嚇得她差點閉過氣去。可他的手裡,還緊緊握著那株九轉鳳血草。

草葉上沾滿了他的血,根須完整,通體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芒。

這是魔域深處才有的聖藥,是她第四次涅槃必需的東西。

他說要去魔域找的時候,她以為他在開玩笑。

那可是魔域。

她聽他說過,魔域在大道宗以北三萬裡,是魔道的大本營。那裡有帝境魔頭坐鎮,有無數魔物橫行,帝境強者進去都不一定能活著出來。

而他,隻是個至尊,身上還帶著冇養好的傷。

“放心,師兄命硬,死不了。”

他笑著揉她的頭,然後就走了。

那天是初八。

她守在穀口,從日出等到日落。

第一天,她告訴自己,他很快就會回來。他那麼厲害,肯定冇事。

第二天,她開始坐立不安,每隔一炷香就要跑到穀口張望。藥田裡的草被她拔了三遍,衣服洗了又洗,木屋打掃得一塵不染——她得找點事做,不然就會胡思亂想。

第三天,她什麼都做不下去了。就坐在那塊大石上,盯著山道發呆。從早上坐到晚上,從晚上坐到早上。

第四天,她開始害怕。

第五天,她開始哭。

第六天、第七天、第八天、第九天……

那些日子她不知道怎麼熬過來的。

她每天做的事隻有一件——坐在穀口等。

餓了啃兩口乾糧,渴了喝兩口溪水,困了就在石頭上眯一會兒。聽到一點動靜就驚醒,跑出去看,然後失望地回來。

她怕。

怕他回不來了。

怕她等到的,是他的屍體。

怕她還冇來得及告訴他,她其實。

她其實什麼?

鳳九說不清楚。她隻知道,他不在的這些天,她心裡空落落的,像被什麼東西剜去了一塊。她隻知道,每次閉上眼睛,腦子裡都是他的臉。他笑的樣子,他揉她頭的樣子,他溫柔地喊她“小九”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