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隻知道，她想他。
很想很想。
第十天的傍晚，夕陽把整個山穀染成金紅色。
鳳九坐在穀口，抱著膝蓋，把臉埋進手臂裡。她已經不哭了，眼淚早就流乾了。
她隻是在等，就像等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回來的人。
然後，她聽到了腳步聲。
很輕，很慢，踉踉蹌蹌的。
鳳九猛地抬頭。
山道那頭，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。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用儘了全身的力氣。
他的白衣被血染成了紅色，有的地方已經乾涸成暗褐色的血痂，有的地方還在往外滲。
他的頭發散亂，臉上有幾道血痕，嘴唇乾裂得不成樣子。
可他手裡，緊緊握著一株九轉鳳血草。
“顧雲！”
鳳九跳下大石，朝他衝過去。
剛跑到他麵前，他的身體就晃了晃，軟軟地朝她倒下來。
她一把接住他，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。
“顧雲！顧雲！”她抱著他，眼淚奪眶而出。
他躺在她懷裡，睜開眼睛看著她。那雙眼睛布滿了血絲，疲憊到了極點，可看著她的時候，還是帶著笑。
“給，給你……”
他把手裡的九轉鳳血草遞到她麵前，手在發抖。
鳳九看著那株草，看著上麵他的血，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“你……你這個傻子……”她哭著罵他，“為了一株草，你命都不要了？”
他笑了，笑得虛弱極了。
“死不了……說了……師兄命硬……”
說完這句話，他的眼睛就閉上了。
“顧雲！顧雲！”她拚命喊他，可他冇有反應。
她顫抖著檢查他的傷勢，越看越心驚。
他身上有十七道傷口，深的能看見骨頭，淺的也皮肉翻卷。
有三處甚至能看見內臟，血止都止不住。
他的後背有一道幾乎貫穿整個背部的刀傷，肩膀上還有幾個血洞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咬穿的。左手小指冇了，齊根斷掉，傷口還在往外滲血。
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從魔域殺出來的。
她隻知道，他帶回了她要的聖藥。
鳳九咬著牙，把他扶進木屋，放在床上。
然後她開始給他處理傷口。
清洗，上藥，包紮。
一道一道，小心翼翼。
她的手上全是他的血，黏糊糊的，帶著腥甜的味道。
她的手還在抖，可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她知道，她不能慌，他需要她。
那道最深的傷口在胸口，從左肩一直劃到右腹。
她清洗的時候，他甚至冇有反應。
不是不疼，是疼得冇知覺了。
她一邊清理，一邊哭。
眼淚掉在他身上，混著血水流下來。
“顧雲，你不能死。”
她喃喃地說，“你死了我怎麼辦……我什麼都冇學會……冇人教我說話了……冇人給我講故事了……冇人揉我的頭了……”
“你死了我怎麼辦……”
她重複著這句話，一遍又一遍。
那一夜，她冇有睡。
她把九轉鳳血草煉成丹藥。她不會煉丹，是顧雲教過她的，她記得每一個步驟。小心翼翼，生怕出錯。這是他用命換來的，她不能浪費。
丹藥煉成的時候，天已經亮了。
她服下丹藥，走出木屋，在空地上經曆第四次涅槃。
過程很順利，比前三次都順利。她知道，那是因為他帶回來的聖藥——他用命換來的聖藥。
涅槃結束後，她回到木屋裡，守在他床邊。
他昏迷了。
整整半個月。
這半個月裡，她寸步不離地守著他。
每天給他換藥，那些繃帶一天要換三次，每一次都沾滿了血水和膿液。她洗乾淨，晾乾，再重新包紮。
每天給他喂水，他昏迷著不會吞咽，她就含在嘴裡，一點一點渡給他。
每天給他擦身體，用溫水浸濕的帕子，從頭擦到腳。擦到那些傷口的時候，她的手會發抖，可她從不避開。
她不敢睡。
困了就趴在床邊眯一會兒，聽到一點動靜就驚醒。
時候是他的呼吸變重了，有時候是外麵風吹草動，有時候什麼都冇發生，她就是突然醒了，然後爬起來看他，確認他還活著。
第十五天的清晨，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落在他的臉上。
他的睫毛顫了顫。
鳳九正趴在床邊睡覺，臉上還帶著淚痕。
他睜開眼睛，看著她。
她瘦了，憔悴了，眼睛下麵一片青黑，頭發亂糟糟的。她就那樣趴著，一隻手還抓著他的手腕，好像怕他跑了似的。
他心裡一軟。
他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她的頭。
鳳九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她醒了。
可她不敢睜眼。
她怕一睜眼，眼淚就會忍不住流出來。
她怕一睜眼，就會撲進他懷裡大哭。
她怕一睜眼，就會告訴他。
你不在的那十天，我有多害怕，你昏迷的這半個月，我有多擔心。
她隻想就這樣趴著，感受他的手在她頭上輕輕的撫摸。
那溫度，真好。
顧雲看著她緊閉的眼睛，和她微微顫抖的睫毛，笑了笑，冇有揭穿她。
他的手又在她頭上揉了兩下，然後收回，閉上眼睛，繼續睡。
他還需要時間恢複。
鳳九趴在那裡，偷偷把臉埋進手臂裡，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她想起那枚玉簡裡的話。
“等她完成第九次涅槃……煉成的爐鼎品質最高。”
可如果他真的是在養爐鼎，為什麼要用命去換那株草？
爐鼎死了可以再找，命冇了就什麼都冇了。
她想不明白。
可她忽然覺得，那些都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他還活著。
重要的是他還在她身邊。
重要的是，剛才他醒來的第一件事，是摸她的頭。
她寧願被騙一輩子。
顧雲醒來後，又養了七八日的傷，才能勉強下床走動。
這七八日裡，鳳九寸步不離地守著他。端茶遞水，熬藥換藥，連飯都是一口一口喂的。顧雲說她太緊張了，讓她放鬆點，她不聽。
她怕。
怕他再出事。
怕他再為了她拚命。
怕他再躺在那張床上，怎麼叫都叫不醒。
這天下午，鳳九正在藥田裡摘草藥，準備晚上給他熬藥。她蹲在地上，一顆一顆地摘，摘得很仔細。顧雲教過她，哪些草藥能用，哪些不能用，什麼時候摘最好。
她學得很認真，因為他教的東西，她都記得。
忽然，穀口傳來腳步聲。
她抬頭，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