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離。
他穿著一身青衫,笑容溫和,手裡提著一個食盒。
“小九師妹。”他走到近前,關切地問,“顧師兄怎麼樣了?我聽說他受傷了,特意帶了些補品來看看。”
鳳九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,點點頭:“好多了,能下床走動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江離鬆了口氣,“我去看看大師兄。”
兩人一起走進木屋。
顧雲正坐在床邊,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。看到江離,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
“聽說師兄受傷,怎能不來看看?”
江離把食盒放在桌上,滿臉關切,“這是我從宗門帶的一些補品,對恢複傷勢有好處。還有幾枚療傷丹藥,師兄若是不嫌棄,可以試試。”
他取出一枚玉瓶,恭恭敬敬地遞過去。
顧雲接過,看了一眼,淡淡道:“有心了。”
江離在屋裡坐了一會兒,問了問傷勢,聊了聊宗門的事。
他說最近宗門在籌備什麼大比,說有幾個長老問起顧雲,說師尊葉傾仙出門前還念叨著大師兄怎麼不回宗門看看。
顧雲聽著,偶爾點點頭,偶爾回一兩句。
鳳九站在一旁,冇有說話。
她看著江離,總覺得今天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樣。可哪裡不一樣,她又說不上來。
坐了小半個時辰,江離起身告辭。
臨走前,他看了鳳九一眼,笑道:“小九師妹,能出來一下嗎?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說。”
鳳九一愣,看了看顧雲。
顧雲也在看她,目光平靜,冇有說話。
她猶豫了一下,點點頭,跟著江離走出木屋。
兩人來到溪邊,江離停下腳步,轉過身看著她。
臉上的笑容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表情。
“小九師妹,有些事,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。”
鳳九心裡一緊:“什麼事?”
江離沉默了一會兒,像是在組織語言。然後他從懷裡取出一枚影音玉簡,遞給她。
“你先看看這個。”
鳳九接過玉簡,手心有些發涼。
她猶豫了一下,將靈力註入其中。
一幕畫麵在虛空中浮現。
那是一個昏暗的洞府,四周點著幾盞燈,光線搖曳。顧雲站在裡麵,對麵是一個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。看不清臉,隻能看到一雙眼睛,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光芒。
“那鳳族丫頭怎麼樣了?”神秘人問。
“進展順利。”顧雲的聲音從玉簡中傳來,“她已經完全信任我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可以收割?”
“再等等。”
顧雲說,“等她完成第九次涅槃,那時她的血脈最純淨,煉成的爐鼎品質最高。”
畫麵到這裡戛然而止。
玉簡從鳳九手中滑落,掉在地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鳳九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,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收割?
爐鼎?
第九次涅槃?
那些字眼像刀子一樣,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。
“這……這是真的?”她的聲音在顫抖,抖得幾乎聽不清。
江離歎了口氣,滿臉不忍。
“我本想替他瞞著,畢竟他是我師兄。這些日子看他待你,也確實是用心的。可……可這幾日我看著你對他的樣子,實在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裡。”
他走近一步,聲音放得更輕。
“小九師妹,趁現在還冇到第九次涅槃,你還有機會逃。離開他吧。”
鳳九猛地後退一步。
“不。”她搖頭,搖得很用力,“我不信。這些畫麵可以偽造。影音玉簡也可以做假!”
江離愕然,接著苦笑,“你可以不信我,但你不能不信自己的眼睛。”
他指著地上的玉簡,“這些玉簡,是我從他的儲物戒中偷出來的。你若不信,可以自己去問他。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,目光誠懇得讓人無法懷疑。
“小九師妹,我知道你很難接受。可有些事,總要麵對的。他救你,教你,對你這麼好,你就冇想過,他是不是在養著你,等時機成熟了再收割?”
鳳九渾身發抖。
她想起他為她做的那些事。
衝進火海抱她,用自己的身體擋鳳火。
拚死護她,至尊骨都裂了。
以精血為引救她,差點把自己耗死。
闖入魔域找聖藥,渾身是血地回來。
還有他每次看她時的眼神,那麼溫柔,那麼乾淨,冇有半點算計。
那些,都是假的嗎?
那些拚命的守護,那些舍命的付出,都是在演戲嗎?
“我……我要去問他。”她轉身就要走。
江離一把拉住她。
“小九師妹,彆去!”
“為什麼?”
“你問他,他會承認嗎?”
江離看著她,“他隻會找各種理由解釋,甚至會反過來說我汙蔑他。到時候你信誰?”
鳳九愣住了。
她該信誰?
信那個一次次用命護她的男人?
還是信這個江離。
眼前的江離,她雖隻見幾次麵,卻給他一種信服的感覺。
江離鬆開手,歎了口氣。
“小九師妹,你自己好好想想吧。無論你做什麼決定,我都支持你。”
他轉身離開,走了幾步,又回頭看她一眼。
“小九師妹,保護好自己。”
然後他走了,消失在暮色中。
鳳九一個人站在溪邊,站了很久很久。
晚風吹過,帶著幾分涼意。
她低頭看著地上的玉簡,彎腰撿起來,握在手心裡。那玉簡冰涼,像一塊冰,從手心一直冷到心裡。
她想起顧雲剛才看她的眼神。
那麼平靜,那麼溫柔。
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。
她想起他昏迷時,嘴裡偶爾會喊她的名字。
“小九,彆怕,師兄在……”
昏迷時,顧雲的聲音是那麼虛弱,卻堅定。
不像是演的。
昏迷的時候,也根本不可能演。
可這玉簡裡的畫麵,又是怎麼回事?
鳳九又開始看影音玉簡中的內容。
她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每多看一次,她的心就會亂一分。
夜幕降臨,月光灑在山穀裡。
鳳九走到顧雲的洞府外,站在門口。
她握著那枚玉簡,抬起手想敲門。
又放下。
她不知道自己想聽到什麼答案。
如果他說那些畫麵是假的,她會信嗎?
她也害怕。
她害怕,如果他說是真的,她又該怎麼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