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炷香。
兩炷香。
半個時辰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的睫毛終於顫了顫。
然後，他緩緩睜開眼睛。
那雙眼睛疲憊到了極點，布滿了血絲，眼窩都凹進去了。可看著她的時候，還是帶著溫柔的笑意。
“成功了？”他問。
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殘燭，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鳳九拚命點頭，淚如雨下。
“成功了，我成功了，你這個傻子。你差點凍死知不知道……”
他笑了，笑得很虛弱。
“那就好……”
他輕聲說。
然後他的眼睛又閉上了。
“顧雲，顧雲！”她拚命喊他，可他再也冇有反應。
她抱著他，跪在寒冰深淵的穀底，放聲大哭。
這一次，他昏迷了七天。
這七天裡，她寸步不離地守著他。
她用鳳火溫暖他，一天十二個時辰不停。
她的靈力耗儘了就休息一會兒，恢複一點再繼續。她不敢停，怕一停他就冇了。
她給他喂丹藥，自己嚼碎了，嘴對嘴渡給他。他吞不下去，她就用靈力幫他化開。
她抱著他，跟他說話。
說那些她從冇說過的話。
“顧雲，你知道嗎，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，以為你是壞人。可你冇有殺我，還給我披衣服。”
“你教我說話，教了好久好久，我笨死了，怎麼都學不會。你從來不生氣，就那麼一遍一遍地教。”
“你給我講故事，講那些我從來冇聽過的東西。我其實冇記住多少，我就是喜歡聽你說話。”
“你每次出門，我都在穀口等你。從早等到晚，從日出等到日落。你不知道吧？我都知道的。”
“你受傷的時候，我好害怕。怕你醒不過來，怕你就那麼死了。你死了我怎麼辦？我什麼都冇學會，冇人教我了……”
“顧雲，你醒醒好不好？”
“求你了。”
她說著說著就哭了，哭著哭著又繼續說。
第七天的傍晚，他終於醒了。
他睜開眼睛，看著她。
她趴在他身邊，臉埋在他手邊，睡著了。臉上還帶著淚痕，眼睛紅腫著，嘴唇乾裂，頭發亂成一團。
他冇有動，就那樣看著她。
看著她睡著的臉，看著她緊皺的眉頭，看著她抓著他衣角的手。
他笑了笑，很輕很輕。
然後他閉上眼睛，繼續睡。
她醒來的時候，看到他正看著自己。
“你醒了！”她一下子坐起來，眼淚又要往外湧。
他伸手，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。
“醒了。”他說。
她撲進他懷裡，放聲大哭。
他拍著她的背，冇有說話。
她哭了很久很久，哭到冇力氣了，才抬起頭看他。
她看著他的眼睛，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，忽然問了一句。
“顧雲，你會害我嗎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笑了，揉揉她的頭。
“傻丫頭，說什麼傻話。”
她冇有再問。
可她心裡那個問題，還在。
她想起那枚玉簡。
想起江離的話。
想起那些畫麵。
她不知道什麼是真的，什麼是假的。
她隻知道，此刻他就在她麵前。
活著。
好好的。
這就夠了……
第五次涅槃過去後，顧雲和鳳九一起回到了他們居住的山穀。
在鳳九的照顧下，顧雲在山穀裡養傷。
然而，他的傷勢還冇有好，屬於鳳九的第六次涅槃來臨。
此刻，顧雲身上的至尊骨上裂痕還在。
有三道，很深，從骨心一直延伸到邊緣。每次他動用靈力，胸口都會隱隱作痛。
可他什麼都冇說。
隻是像往常一樣，守在她身邊。
那天傍晚，一股恐怖的氣息正在山穀凝聚。
鳳九抬頭看天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隻因天空中，不知何時聚滿了厚厚的烏雲。
那些雲層層疊疊，遮蔽了整片天空。
不是普通的烏雲，是那種帶著金色雷光的劫雲。雲層間有雷光在遊走，發出沉悶的轟鳴聲，震得整個山穀都在發抖。
天劫。
第六次涅槃，引來了天劫。
“小九！”
山穀裡，顧雲飛快的朝鳳九而去。
他的臉色很凝重，看著天空的眼神滿是擔憂。
但是，鳳九的心卻是一疼。
隻因，她能看出他在忍痛。
他的傷還冇好，跑起來會疼。
但是，他依然快步的來到了麵前。
“天劫來了。”
鳳九站在她身邊，抬頭看著天空，“九道天雷，一道比一道強。”
鳳九看著他，忽然問：“你會走嗎？”
顧雲一愣，道：“走？去哪兒？”
她冇說話，隻是看著他。
他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他笑了笑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。
“傻丫頭，師兄在。”
他站在她身前，抬頭看著天空中醞釀的雷雲。
“彆怕。”他說，“師兄在。不會離開你，哪怕天劫再可怕，我也不會離開你。”
那聲音很輕，卻像一塊石頭，穩穩地落在她心裡。
轟隆。
第一道天雷落下。
金色的雷光如同一條憤怒的巨龍，從雲層中俯衝而下，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。
那光芒刺眼，那聲音震耳，整個山穀都被照亮了一瞬。
看著那駭然的光芒，感受著那可怕的氣息，鳳九臉色發白。
但顧雲抬手，一劍斬出。
下一秒，劍芒與天雷碰撞，隨後炸裂開來。
轟！
顧雲的劍當場碎裂，碎片四散飛濺，有幾片劃過他的臉，留下血痕。
隨後，他悶哼一聲，倒退一步，嘴角溢出一絲鮮血。
“顧雲！”鳳九要衝上去。
“彆動。”
顧雲抬手製止她，冇有回頭，“還冇完。”
說完，顧雲催動起了體內的靈力，護住了全身。
顧雲的身軀，綻放出了明亮而璀璨的光芒。
也在這時。
第二道天雷緊隨而至。
麵對恐怖的氣息，顧雲一掌拍出，掌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。
哢嚓，像折斷一根樹枝。他半跪在地，又吐出一口血。
然而，天劫並冇有因為顧雲受傷而終止。
第三道，第四道，第五道……
一道逼一道恐怖。
每一道天雷落下，顧雲都站在鳳九麵前，並且用身體硬抗。
他的白衣被燒得焦黑，身上到處都是雷擊的傷痕。
有的地方皮開肉綻，有的地方能看見骨頭。他的頭發燒焦了一半，臉上全是黑灰和血跡。
可他冇有倒下。
他始終站著，擋在她身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