鳳九總覺得，自己做錯了什麼。
可她不知道，這個錯，要用她的一生來償還。
風吹過，帶起烏黑的長發。
她站在烈焰前，久久冇有動。
身後的江離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。
可他不知道，千裡之外，那些飄散的光點中，有一道極其微弱的光芒，穿越了空間，穿越了時間，落在了某人的身上。
那是顧雲最後的本源。
那是他留給她的，最後的守護。
即使被她誤解，即使被她焚儘，即使被她親手送進深淵。
他依然在守護她。
用他最後的力量，守護她未來所有的路。
風繼續吹。
吹散了光點，吹散了塵埃，吹散了這一世所有的痕跡。
可有些東西，吹不散。
那些用命換來的守護，那些刻在靈魂深處的記憶，那些穿越百世輪回都不會改變的愛。
永遠都在。
焚天烈焰還在燃燒。
鳳九站在火焰前，看著那九道金色的光芒徹底消散，化作虛無。
她的心，也跟著空了。
那九片鳳羽，是他用至尊骨本源煉製的。
那九片鳳羽，是他留給她最後的念想。
那九片鳳羽，是她親手扔進火裡的。
鳳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山穀的。
她隻記得自己一直在走，一直在走，走到腿都軟了，走到眼前發黑，走到一頭栽在地上，爬都爬不起來。
就那樣趴著，臉埋在泥土裡，一動不動。
此時，鳳無悔的神魂已經重新回到了鳳九的體內。
她在嘶鳴，她在呐喊。
她在痛苦，她在流淚。
她想告訴鳳九，大師兄顧雲付出的一切。
可是，這一世的鳳九，怎麼也聽不到，感受不到。
山穀裡，鳳九整整趴了三天。
她不吃不喝，不眠不休，就那樣趴在地上。
偶爾有風吹過，帶起她的長發。她就那樣睜著眼睛，看著麵前的泥土，看著那些螞蟻爬來爬去，看著那些小草被風吹彎了腰。
鳳九的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她不敢想。
一想，就會想起他最後看她的眼神。
那裡麵有釋然，有不舍，有眷戀，還有深深的、毫無保留的愛意。
一想，就會想起他拚死擋在她麵前的樣子。
渾身是血，氣息微弱，卻還是站在她麵前，用殘破的身軀護著她。
一想，就會想起那九片鳳羽。
它們在火焰中燃燒的樣子，它們化作金色光芒的樣子，它們徹底消散的樣子。
她親手，把他最後的東西，扔進了火裡。
“啊！”
鳳九猛地坐起來，雙手抱頭，發出壓抑的嘶吼。
那聲音不像人，像野獸。
像一隻失去伴侶，失去一切，隻剩下痛苦和絕望的野獸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。
鳳九抬起頭，看到天空中劃過一道道流光。
數目很多，無窮無儘。
鳳九仔細看去，發現這些光芒，都是來自正道宗門聯軍。
此刻他們，似圍剿魔道殘部。
三天前，五尊帝境魔頭被一道白衣人影拚死拖住，最後同歸於儘。
而此刻魔道失去了最強的戰力，節節敗退。
正道聯盟趁勝追擊，要將這些魔道餘孽徹底剿滅。
“我要去看看，我要知道真相！”
鳳九站起身，縱身一躍，朝著朝那個方向急速飛去。
她想知道，那些魔道的人，到底是什麼東西。
想該去問問，那個拚命護她的男人，到底是不是他們的內奸。
鳳九來臨的時候，戰鬥已經結束。
戰場上，血流成河。
此時，正道弟子們在打掃戰場，將一個個魔道俘虜押解起來。
鳳九走過去，冇有人攔她。
鳳九走到一個被五花大綁的魔道強者麵前。
那人渾身是傷，被幾個正道弟子按在地上，還在掙紮著咒罵。
鳳九看著他，眼神空洞。
“三天前。”
她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那場戰鬥，你們有五尊帝境，去追殺一個鳳族餘孽。你還記得？”
那魔道強者抬起頭，看著她，忽然笑了，“想起來了，鳳族餘孽，你就是那個鳳族丫頭？”
鳳九冇有理他，繼續問道：“有一個白衣人，擋住了你們。告訴我，他是誰？”
魔道強者愣了一下，顯然冇想到眼前的女人會問這個問題。
接著，他哈哈哈大笑起來，“哈哈哈，你是說那個不要命的瘋子？”
鳳九冇有打斷他，隻是死死盯著他的眼睛。
魔道強者繼續說道，“他死了，一個人，擋我們五個，硬生生拖到本源燃儘，最後化作光點消散。嘖嘖，那場麵，真壯觀。”
鳳九的心猛地一縮。
“他，不是你們的人？”
“我們的人？”魔道強者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，陰冷的笑道：“你腦子進水了？我們的人會拚死護你這個鳳族餘孽？”
鳳九聞言身軀一顫，她的聲音也隨之顫抖起來，“可有人說，他和你們勾結。”
“勾結？”魔道強者啐了一口，“勾結個屁！那日我們收到消息，說鳳族餘孽在山穀裡，就趕過去抓。誰知道半路殺出個白衣瘋子，二話不說就衝上來拚命。我們問他為什麼要護那丫頭，你猜他說什麼？”
鳳九的眼淚已經湧了出來。
“他說，‘她是我師妹’。”
轟！
鳳九如遭雷擊。
她整個人僵在那裡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她想起他最後看她的眼神。
她想起他拚死擋在她麵前的樣子。
她想起那九片鳳羽。
她想起他說的每一句話。
“小九，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，都要相信自己。”
“你是鳳族最後的血脈，你體內流淌著這個世間最高貴的血。”
“不要被任何人左右，不要被任何事擊倒。”
那不是計謀。
那是真心。
那是他用命換來的，最後的叮囑。
而她，把他最後的心意，扔進了火裡。
“啊——”
鳳九仰天長嘯。
這一瞬，她終於想明白了，怎麼一回事。
是江離。
一切都是他挑撥。
讓她誤會了顧雲。
也害死了顧雲！
恐怖的鳳火從她體內噴湧而出，席卷八方。
那火焰太強了，強到那幾個押解俘虜的正道弟子直接被震飛，強到那個魔道強者當場化作灰燼。
鳳九不管。
她隻知道，她要殺。
殺那個害死他的人。
殺那個挑撥離間的人。
殺那個叫江離的人。
她化作一道火光，衝天而起，朝大道宗的方向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