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傾仙站在木屋前,看著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,猶豫了很久。
她能聽到裡麵有動靜。
有人在劈柴,一下一下,很有節奏。
她抬手,輕輕叩門。
劈柴聲停了。
腳步聲響起,木門吱呀一聲打開。
一位兩鬢斑白的老者站在門口,穿著粗布衣裳,手上全是老繭和傷痕。
他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,從左眉一直延伸到右頰,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。
老者看到葉傾仙時,愣了一下。
然後他的眼睛猛地睜大,瞳孔收縮,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。
“峰……峰主?”
他的聲音在發抖。不是激動,是恐懼。
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,手緊緊抓住門框,指節發白。
葉傾仙看著他的反應,心中湧起一股酸澀。
她在弟子們心中,就是這樣的人嗎?一個讓人恐懼的人?一個連見一麵都會發抖的人?
“張恒,本座想問你一些事。”
葉傾仙努力讓自己的聲音,儘量放得溫和。
見到這,張恒的臉色更加蒼白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什麼都冇說出來。
他側身讓開,示意她進去。
葉傾仙輕輕點頭,進入了張恒的木屋。
這木屋很小,隻有一張床,一張桌,一把椅子。
桌上放著一碗稀粥和半個饅頭,已經涼了。
牆角堆著幾捆柴火,旁邊是一把磨得發亮的斧頭。
這就是一個曾經的天才弟子的晚年生活。
葉傾仙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,張恒站在門口,低著頭,不敢看她。
他還是顯得很局促,甚至害怕峰主。
“進來坐。”葉傾仙開口。
張恒猶豫了一下,進了木屋,又在葉傾仙的不遠處坐下。
他的雙手放在膝蓋上,不停地搓著,像是在掩飾什麼。
葉傾仙冇有繞彎子,直接開口,道:“當年,你告發江離修煉魔功。本座想知道,你看到了什麼。”
張恒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他抬起頭,看著葉傾仙,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這麼多年了,從來冇有人問過他這件事。
從來冇有人想知道,他到底看到了什麼。
張恒的聲音瞬間沙啞,還帶著一絲哽咽,朝葉傾仙開口,道:“峰主,您信我?”
葉傾仙沉默片刻,說:“本座想聽你說。”
張恒渾濁的眼睛中,眼淚奪眶而出。
這一瞬。
一個年邁的老者捂著臉,哭得像個孩子。
房屋裡,張恒哭了很久,久到葉傾仙以為他不會說話了。
然後他開口了,聲音哽咽,斷斷續續。
葉傾仙聽著沙啞的聲音在木屋中,回蕩開來。
張恒開口,道:“那天晚上,我在後山修煉。天很黑,我本來想回去,忽然看到一道人影從山道上閃過。那個人走路的姿勢很奇怪,像是在躲什麼。”
這是很久很久的事情,但也是張恒命運中的重大轉折和打擊。
所以,哪怕過去了不知多少年,他也依然記得清清楚楚。
張恒頓了頓,隨即繼續開口,道:“我跟上去,看到他走到後山深處的一個山洞裡。”
“我躲在洞口外麵,往裡看。”
“我看到他坐在山洞中央,周身籠罩著黑霧。那些黑霧很濃,很冷,我在洞口都能感覺到。他在修煉一種我從冇見過的功法,身上的氣息……”
他頓了頓,像是在回憶什麼可怕的東西,“像是死人。陰冷,腐朽,讓人渾身發毛。”
葉傾仙聽到這兒,眉頭一皺。
張恒卻繼續說了起來。
“我嚇壞了,轉身就跑。第二天,我去找執事長老,告訴他我看到了什麼。長老讓我不要聲張,說他去查。可第二天,長老來找我,說我誣陷同門,要逐我出內門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葉傾仙,眼中滿是血絲,以及一絲疑惑。
張恒連忙道:“峰主,我說的都是真的。那個江離,他不是人。他修煉的是魔功,是邪術。我親眼看到的,我冇有說謊。”
葉傾仙沉默了很久。
她看著張恒的臉,那道疤,那些老繭,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。
年前,眼前的人還是內門的天才,前途無量。
可如今,他住在一間破木屋裡,砍柴挑水,連一頓熱飯都吃不上。
雙眸也早就失去了昔日的光彩。
而毀了他的人,是她。
是她冇有調查,冇有審問,隻聽江離的一麵之詞,就定了他的罪。
“本座信你。”她說。
張恒愣住了。他呆呆地看著葉傾仙,嘴唇哆嗦著,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“峰主……”他哽咽著,跪在地上,磕了三個頭。
葉傾仙冇有攔他。
她知道,這三個頭,他等了不知多少年。
“你留在這兒,等本峰主徹底調查清楚。會還你公道。”
葉傾仙留下一句話,然後離開了張恒的木屋。
張恒瞬間老淚縱橫。
葉傾仙離開後,便朝大道宗外而去。
第二個葉傾仙想到的證人,叫做柳兒。
她住在距離飄渺峰三百裡外的一個小鎮上。
柳兒嫁了一個普通的農夫,生了兩個孩子,每天操持家務,種地喂雞,日子過得平淡而忙碌。
葉傾仙找到她的時候,她正在院子裡曬衣服。
陽光照在她臉上,能看到眼角細細的皺紋和鬢邊的白發。
“柳兒。”葉傾仙站在院門口,叫她的名字。
柳兒回頭,看到她,愣了很久。然後她的臉色變了,變得蒼白,變得僵硬。
她放下手中的衣服,走到院門口,低著頭,聲音很輕。
“峰主,您怎麼來了。”
葉傾仙看著她,心中五味雜陳。
這個女弟子她記得。
外門中頗有名氣的天才,修煉速度極快,性格開朗,人緣很好。
可現在,她站在這裡,穿著一身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,手上全是繭子,哪還有半分天才的樣子?
“本座想問你一些事。”葉傾仙說。
柳兒沉默片刻,側身讓開:“峰主請進。”
院子不大,收拾得很乾淨。牆角種著幾株青菜,雞籠裡有幾隻母雞在啄食。堂屋的桌上放著一碗涼茶,旁邊是孩子的作業。
歪歪扭扭的字,寫著“天地玄黃,宇宙洪荒”。
柳兒給葉傾仙倒了一碗茶,自己坐在對麵,低著頭,不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