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這兒，葉傾仙久久冇有動，隻是將手指停在陣法中央的某個符文上。
那個符文和其他符文不同，是一個扭曲的，像是某種生物胚胎的形狀。
葉傾仙仔細辨認了片刻，接著漂亮的瞳孔猛地收縮起來。
隻因，這並不是普通的魔道符文。
這是魂印。
一種上古魔道用來標記獵物的邪術。
一旦被種下魂印，施術者就可以在任何時間，任何地點，感知到目標的位置，狀態。
甚至可以通過魂印遠程操控目標的行動。
這種魂印，通常種在神魂深處。
葉傾仙想起剛才那些玉簡中，黑袍人說的話。
“九鳳聖體的本源，足夠讓我的修為突破到大帝境。”
她還想起江離說的。
“等鳳無悔的九鳳聖體收割完畢，我就親手殺了他。”
收割。
這個詞，她在花想容的講述中也聽到過。
花想容說，那一世，江離把花想容當作竊命花妖，要用她的氣運煉成氣運道果。
江離也把鳳無悔當作九鳳聖體，要收割她的本源。
這一世呢？
這一世，他依然在收割。
用飄渺峰弟子的命，用她的信任，用所有人的痛苦。
葉傾仙站起身，走到暗室的另一側。
那裡有一張石桌，桌上放著一本厚厚的冊子。
她拿起冊子，翻開第一頁。
上麵是江離的字跡，工整而清秀，和他這個人一樣，表麵上看不出任何異常。
“第一年，收服鐵靠山。此人貪財好色，以靈石千枚、美女兩名即可收買。已利用其陷害顧雲三次，均獲成功。”
“第二年，收服姬玥。此人貪戀權勢，以紫劍峰二長老之位為餌，已成功。利用其陷害顧雲兩次，栽贓毒殺靈獸一案，顧雲被罰冰窟跪七日。”
“第三年，收服厲萬仞。此人野心極大，以助其突破帝境為條件，已成功。利用其陷害顧雲三次，最成功的一次是鎮魔塔妖魔逃逸案，顧雲被關地牢半年。”
葉傾仙的手指在發抖。
她繼續往下翻。
“第四年，開始在葉傾仙體內種植心魔種子。過程順利，她毫無察覺。心魔種子已初步生效，她開始對我產生莫名的信任，對顧雲產生莫名的厭惡。”
“第五年，心魔種子完全成熟。葉傾仙已對我深信不疑，對顧雲恨之入骨。她甚至開始主動幫我對付顧雲，而不需要我再費心挑撥。這個蠢女人，比我想象的還好用。”
“第六年，計劃收服鳳無悔。此女性格剛烈，不易收買，需從長計議。已開始接近她，以‘乖巧懂事’的形象獲取她的信任。進展順利，她已開始把我當成最信任的師弟。”
“第七年，計劃收服沈清漪。此人身負厄難毒體，極易操控。已贈予她《玄陰控毒訣》，此功法看似溫和，實則能加速心魔種子的生長。預計一年內可完全掌控她。”
“第八年，計劃收服淩霜玨。此人冷傲，不易接近。但她的身世是個突破口，已聯係淩家，準備在血脈覺醒大典上動手。屆時，她將成為我手中最鋒利的刀。”
“第九年，計劃收服花想容。此人是竊命花妖，體質極為特殊。已贈予她竊運妖藤，待她氣運蓄滿，即可煉成氣運道果。屆時，我的修為將突破帝境。”
“第十年，計劃收服柳嫣兒。此人性情直率，容易激怒，也容易感動。已利用她多次陷害顧雲，效果顯著。預計一年內可完全掌控她。”
“……”
每一頁，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刀，一刀一刀剜在葉傾仙心上。
她翻到最後一頁，上麵隻有一行字。
“多年布局，一朝收網。顧雲必死，飄渺峰必亡。而我，將站在所有人的屍骨上，登臨大帝。”
葉傾仙閉上眼睛，將冊子合上。
她的手在發抖，她的身體在發抖，她的靈魂在發抖。
她想起那些年她對顧雲的偏見，對江離的偏袒。
她以為那是她自己的判斷，自己的直覺。
可現在她知道了。
那不是判斷，不是直覺。
竟然是江離在她體內，種下的心魔種子。
那個她最信任的弟子，那個她當作親兒子一樣疼愛的弟子。
那個她一次次維護，一次次偏袒的弟子。
把她當成了棋子。
把她當成了笑話。
想著以往的種種，葉傾仙睜開眼睛。
她的眼中滿是血絲，滿是淚水，滿是憤怒，滿是悔恨。
葉傾仙輕輕的將冊子放回玉桌。
然後她又走到暗室中央，再次蹲下身，仔細查看那座血祭陣法。
這一次，葉傾仙看得更加仔細。
她的神識滲入陣法的每一個符文，每一道線條，探查著其中蘊含的力量。
片刻後，葉傾仙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因為她發現，這座血祭陣法，不僅用來種心魔種子，不僅用來標記獵物，還有一個更加可怕的作用。
竟與整個飄渺峰有關。
這座大陣連同著一個更為龐大的大陣，也覆蓋了整個飄渺峰。
也與飄渺峰的靈脈鏈接在一起。
這意味著，一旦開啟陣法，江離能奪取整個飄渺宗的靈脈。
他想借助飄渺峰的靈脈，來揍上屬於自己的巔峰之路。
為此不惜犧牲，毀滅飄渺峰上所有人的性命。
意識到這，葉傾仙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她的腦海中，一片混亂。
她想起那些年她對江離的信任，對顧雲的懷疑。
她想起那些年她一次次被江離利用，一次次傷害顧雲。
她想起那些年她親手將飄渺峰推向深淵，而她還以為自己在守護它。
“我……我做了什麼？”
她喃喃自語，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我到底……做了什麼？”
冇有人回答她。
暗室裡一片死寂，隻有她的喘息聲，和她心跳的聲音。
一下一下，沉重而緩慢。
像是有誰在用錘子敲打她的心臟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她終於平靜下來。
她站起身，擦乾臉上的淚，深吸一口氣。
然後，她閉上眼睛，將神識沉入自己的神魂深處。
她要找到那個個江離種在她體內的，操控了她那麼多年的心魔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