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傾仙認得這個陣。
萬魂噬心陣。
上古魔道的邪陣，失傳了不知多少年。
葉傾仙也就是在宗門的老書裡頭翻到過幾頁記載，然而就在這兒看到。
葉傾仙還記得，書上是這麼說來著。
“以活人精血為引，以活人魂魄為祭，可在目標體內種下心魔種子。”
“種子一旦種下，就貓在神魂深處，慢慢影響你的判斷和情感。你對施術者會莫名其妙地好，莫名其妙地信，對他想害的人會莫名其妙地煩，莫名其妙地懷疑。這種影響藏得極深，帝境強者都未必能發現。”
葉傾仙的臉，徹底不是顏色了。
她腦子裡一下子湧出好多事。
那些年她對江離的偏袒。
每次那小子來告狀，她二話不說就站他那邊。
那些年她對顧雲的厭惡。每次那小子辯解，她都覺得他在編瞎話。
她一直以為那是她自己的想法，自己的直覺。
現在才知道，都不是！
是江離在耍她。
葉傾仙站起來，走到暗室角落。
那兒堆著幾十枚影音玉簡，碼得整整齊齊，跟賬本似的。
葉傾仙拿起最上麵那枚，往裡灌靈力。
畫麵出來了。
是江離的洞府，外頭那間石室。
江離坐在石椅上，對麵站著一個裹黑袍子的東西。
臉讓兜帽遮著，就露出一雙幽綠的眼睛。
“那丫頭快完成第九次涅槃了。”黑袍人聲音沙啞，，“等她覺醒九鳳聖體，就立刻收割。九鳳聖體的本源，夠我突破到大帝境了。”
江離笑了。笑得溫和乖巧，“放心，一切都在計劃之中。鳳無悔那個蠢女人，對我深信不疑。隻要我再給她一點證據，她就會徹底恨上顧雲。”
“顧雲。”
黑袍人聲音裡頭帶了點忌憚，“那小子不簡單。他已經壞了好幾次事。”
“他活不了多久。”
江離說得輕飄飄的，“等鳳無悔的九鳳聖體收割完，我就親手殺了他。一個廢物而已，不值一提。”
畫麵冇了。
葉傾仙手指一緊，玉簡在掌心嘎嘎響了幾聲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放下那枚，拿起第二枚。
這回是紫劍峰的一間密室。
江離坐主位，兩邊坐著紫劍峰幾個長老。
葉傾仙認出幾個。
鐵靠山，姬玥，厲萬仞，都是她在紫劍峰搜魂時見過的。
“顧雲必須死。”
江離的聲音冷得很，也平得很，就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，“隻要他還活著，那些女人就不可能完全聽我的。她們一個個對他死心塌地，怎麼勸都不聽。他死了，她們就是我的。”
鐵靠山一臉諂媚，道：“江師侄放心，我等一定全力配合。那顧雲，不過是個跳梁小醜，翻不起什麼浪。”
江離看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鐵長老，彆小看他。那家夥比你們想的難纏多了。不過冇關係，我有的是時間。慢慢來，一個一個收拾。”
畫麵冇了。
葉傾仙放下，拿起第三枚。
這枚很短，就幾句話。
畫麵裡江離一個人坐石室裡，麵前擱麵銅鏡。
銅鏡裡映出他的臉，還是那副溫和乖巧的模樣，可那雙眼睛裡頭的陰冷和瘋勁兒，藏都藏不住。
“葉傾仙那個蠢女人。”他對著銅鏡說，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在跟誰顯擺，“隻要我哭一哭，她就什麼都信了。顧雲？嗬，她巴不得我弄死他。那個蠢女人，還以為自己多聰明呢。在我眼裡，她就是個笑話。”
“蠢女人。”
“笑話。”
每個字都跟刀子似的，一刀一刀剜在葉傾仙心上。
她手指猛地收緊，玉簡在掌心哢哢裂了好幾道縫。裂紋從她指尖往外爬，跟蛛網似的。
但她冇捏碎。
她鬆開手，把玉簡放回原處。
然後，葉傾仙拿起了一枚又一枚的玉簡……
葉傾仙一枚一枚地看了下去。
她越看心裡頭越涼，越看越來氣，越看越覺得自己就是個傻子。
像一個小醜。
隻因，每一枚玉簡裡頭，都記著江離乾的好事。
有的是他指使紫劍峰長老栽贓顧雲的完整過程。
有的是江塵跟黑袍人密謀，陷害飄渺峰師姐的話。
也有的，是他在暗室裡修煉魔功的畫麵，渾身裹著黑漆漆的魔氣，那張臉猙獰得跟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似的。
當然，還有一些是江離自言自語，笑話那些被他耍得團團轉的人。
包括她葉傾仙在內，飄渺峰裡的許許多多人，都是他的棋子。
或者被他算計了。
而身為峰主的她，在江離的眼裡，就是個笑話。
葉傾仙跪地上了。
雙手撐地，大口大口喘氣。
她的臉色蒼白，嘴唇冇有血色。
葉傾仙白皙的額頭上，全是汗珠子。
她的手在抖，身子在抖，連魂魄都在抖。
她想起那些年她對顧雲說過的話。
“逆徒，你讓本峰主失望透頂。”
“本峰主冇有你這樣的弟子。”
每一句話都跟刀子似的，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。
葉傾仙也想起顧雲每次被她罰完的樣子。
他冇有疏遠她，冇有冷著她，冇有恨她。就是跪在她麵前，一遍一遍地說：“師尊，弟子冇有做過。”
而她，從來冇信過。
她以為自己是在維護正義，是在保護無辜的弟子。
可實際上呢？
她就是在維護一個謊話，在保護一個騙子。
一個把她當蠢女人，當笑話的騙子。
葉傾仙閉上眼。晶瑩的眼淚順著廉價不斷流淌，滴在暗室冰冷的地上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暗室裡跪了多久。
也許一炷香，也許一個時辰，也許更久。
她就知道，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，她的目光落在了暗室中間那個血祭陣法上。
那七盞人骨燈，那七條活生生的命，那些被江離害死的弟子。
他們的氣息，還留在這兒。
他們的冤魂，還在哭。
葉傾仙站起來，走到陣法中間，蹲下去，仔細看那些符文。
她的手指順著符文的紋路摸過去，感受裡頭藏著的力量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的臉色又變了。
因為她發現，這座血祭陣法，不光是用來種心魔種子的。
它還有另一個用處。
一個更可怕的用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