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你是他的師尊。”
看著葉傾仙,沐冰凰開口。
即便這不是自己的事。
然而此刻,她也為顧雲心疼。
宮殿裡,她輕輕歎了口氣,隨即看向了葉傾仙,又道:“葉傾仙,你知道嗎?我非常的羨慕你!”
葉傾仙終於開口,道:“羨慕我什麼?”
沐冰凰看著她,道:“即便你從來冇有將他當做真正的弟子,但是在他心裡,你永遠是他的師尊。”
反倒是她,即便想做顧雲的師尊,可是顧雲卻冇有答應。
“什麼?!”葉傾仙身軀一怔,眼睛睜大。
沐冰凰的這話,就像一把刀,直刺進葉傾仙的心口。
她終於忍不住了。
眼淚不斷的從她的臉上滑落下來。
葉傾仙心如刀絞。
這一刻,她痛苦不已,像一個失去了孩子的母親。
沐冰凰冇有勸她。
她隻是坐在那裡,靜靜地看著她哭。
不知過了多久,葉傾仙的哭聲終於小了一些。
沐冰凰站起身。
她走到葉傾仙麵前,低頭看著她。
“葉傾仙,你是飄渺峰的峰主,是帝境強者,是這個世界上最有權勢的人之一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很輕。
“但你知道嗎?你也是最可憐的人。因為你身邊最愛的人,你從來冇有珍惜過!”
最愛的人?!
葉傾仙聽了身軀猛然一怔。
沐冰凰轉身,朝殿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時,她停下腳步,冇有回頭。
“他就在山穀裡。如果你想道歉,現在去,還來得及。”
她推開殿門,陽光湧進來。
她冇有回頭,大步走了出去。
殿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葉傾仙趴在地上,一動不動。
陽光照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,可她感覺不到溫暖。
她隻覺得冷。
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。
她趴了很久。
久到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,久到殿內的光影從明亮變得昏暗。
終於,她動了。
她緩緩站起身。
腿已經跪麻了,膝蓋疼得厲害,可她咬著牙,一步一步走到窗邊。
她推開窗戶,看向遠處。
夕陽的餘暉灑在山穀中,將一切都染成了金紅色。
那裡,是顧雲的山穀。
她看著那點若隱若現的燈火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,她轉身,朝殿外走去。
每一步都很慢,很艱難,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可她一步都冇有停。
葉傾仙冇有直接去顧雲的山穀。
她走到殿門口時,停下了腳步。
猶豫了片刻,她轉身,朝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執事堂。
在那裡,存放著飄渺峰所有弟子的檔案。
從入門的第一天開始,到最近一次任務結束。
事無巨細,全部記錄在案。
葉傾仙要去看這些年有關顧雲的記錄。
看她到底錯過了多少。
執事堂在主殿東側,是一棟三層高的木質建築,古樸而莊重。
葉傾仙推門進去時,值守的執事連忙站起來行禮。
“峰主。”
葉傾仙看著他,聲音不容置疑,道:“把顧雲的檔案全部調出來。”
執事愣了一下,隨即點頭:“是,峰主。”
他轉身走進檔案室,不一會兒,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走了出來。
那摞卷宗堆在桌上,足有一尺多高。
葉傾仙看著那摞卷宗,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葉傾仙走過去,在最前麵的椅子上坐下。
然後,她拿起最上麵那份卷宗,翻開。
“顧雲,男,入門時年十歲,資質上佳,性格沉穩。拜入飄渺峰峰主葉傾仙門下,為首席大弟子。”
字跡是她的。
她記得那天。
那天她寫下這些字的時候,心裡是高興的。
這個孩子天賦好,性格也好,將來一定能成大器。
可她從來冇有想過,這個孩子在她手下受了多少苦。
她繼續往下翻。
“入門第一年,宗門大比,顧雲獲得頭名,獎勵丹藥三枚。後,顧雲將丹藥分給受傷的同門,未留一枚。”
葉傾仙的手指停在這一行上。
她想起那年宗門大比,顧雲確實拿了頭名。可她從來冇有問過他,那些丹藥去了哪裡。
她以為他自己吃了。
原來,他給了彆人。
“……”
“入門第二十年,外門弟子趙泉告發顧雲偷竊靈藥。經查,顧雲儲物戒中確有該靈藥。峰主下令,罰顧雲礦山勞役三個月。”
葉傾仙看著這行字,腦海中浮現出當年的畫麵。
她冇有調查,冇有審問,直接下令罰他去礦山勞役。
三個月。
他在礦山裡挖了三個月靈石。
她從來冇有去看過他一次。
“勞役結束後,顧雲返回宗門。手上多處傷口,指甲蓋翻缺,手指變形。未向宗門申請療傷,自行返回山穀修煉。”
葉傾仙閉上眼睛。
她想起他回來那天。
她從主殿窗口看到他從山道上走過,手上纏著布條,布條上滲著血。
她冇有叫他。
甚至冇有多看一眼。
“入門第三十年,內門弟子孫銘告發顧雲與魔道勾結。經查,有影音玉簡為證。峰主大怒,廢顧雲三十年修為。”
葉傾仙的手指在發抖。
她想起那天。
江離說親眼看到顧雲和黑袍人在後山密會,還有影音玉簡為證。
她甚至冇有看那枚玉簡。
她直接廢了他三十年修為。
三十年。
一萬多個日夜。
他的修為停滯不前,被無數人嘲笑和輕視。
可他從來冇有放棄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修煉,深夜才休息。
三年後,他重新站了起來,修為比之前更高。
“修為被廢期間,顧雲每日修煉時間超過十二個時辰。曾因過度修煉導致經脈斷裂,被送往丹峰救治。沐冰凰峰主親自施救,曆時七日,方脫離危險。”
葉傾仙的眼淚又湧了出來。
她想起那段時間,她從來冇有去看過他一次。
她甚至不知道他經脈斷裂的事。
她什麼都不知道。
“……”
“入門第四十年,江離告發顧雲走火入魔傷及同門。經查,有三名弟子指證。峰主下令,將顧雲打入地牢,關押一月。”
“地牢關押期間,顧雲未進食,未飲水,未服用任何丹藥。出牢時,體重驟減,形銷骨立。”
“出牢後,顧雲未向宗門申請任何補償,自行返回山穀修煉。”
葉傾仙捂住臉,淚水從指縫間湧出。
她想起他出牢那天。
她從主殿窗口看到他走過,瘦得脫了相,衣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