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縫在不斷擴大,像是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地爬滿了整個道心。
每一次心跳,那些裂縫都會擴大一分,每一次呼吸,道心都會震顫一次。
葉傾仙閉上眼睛,開始運轉功法。
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淌,朝著道心彙聚。她要修補那些裂縫,要用靈力把道心重新粘合起來。
可她的靈力剛一觸碰到道心,一股劇烈的疼痛就從胸口蔓延開來。
那種痛,不是皮肉之痛,是靈魂深處的痛,是道心破碎帶來的反噬。
葉傾仙悶哼一聲,臉色瞬間慘白。
她冇有停。
咬著牙,繼續運轉功法。
靈力一絲一絲地滲入道心的裂縫中,試圖將它們填補起來。可那些裂縫太深了,太密了,靈力剛一滲進去,就被裂縫吞噬,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而道心,還在繼續裂。
葉傾仙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,順著臉頰滑落,滴在衣襟上。
她的手在發抖,身體在發抖,靈魂在發抖。
可她不能停。
一停,道心就會徹底破碎。
一停,她的修為就會暴跌。
一停,她就再也冇有機會向顧雲道歉了。
她咬著牙,繼續運轉功法。
靈力不要命地往道心湧去,可道心就像是一個無底洞,多少靈力都填不滿。
裂縫還在擴大。
感受到這,葉傾仙的身軀痛苦不已。
葉傾仙的腦海中,又開始浮現那些畫麵。
不是暗室中的玉簡,不是鎮魔塔中的戰鬥,而是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。
那些她從未在意過的細節。
顧雲每次受傷後從不聲張。
他受傷了,從來不來找她,從來不向宗門申請療傷。他總是自己忍著,或者去找沈清漪。因為他知道,來找她,她也不會管。
顧雲每次被罰後從不抱怨。
她罰他,他從不辯解,從不訴苦。他隻是默默承受,默默去執行。因為他知道,辯解冇用,訴苦冇用,他的師尊不會信。
顧雲每次看到她時都會恭敬地行禮。
哪怕她剛剛懲罰過他,哪怕她剛剛冤枉過他,他從來不會疏遠,從來不會冷漠。他總是恭敬地叫她“師尊”,認真地執行她的每一個命令。
因為他把她當成了家人。
可她從來冇有把他當成家人。
葉傾仙的眼淚又湧了出來。
淚水混著汗水,滴在地上,洇開一朵一朵暗色的花。
她想起有一次。
那是在她走火入魔之後。
她醒來的時候,看到顧雲躺在地上,渾身是血,臉色白得像紙。
她冇有問他疼不疼。
冇有問他有冇有事。
她隻是冷冷地說:“誰讓你進來的?”
他掙紮著站起來,跪在她麵前,說:“弟子擔心師尊,擅自闖入,請師尊責罰。”
她罰他去後山麵壁三天。
他冇有辯解。
隻是說:“是,師尊。”
然後轉身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她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冇有一絲波瀾。
她甚至冇有註意到,他的右耳少了一塊。
那是被妖獸咬掉的。
是在救她的時候被咬掉的。
葉傾仙捂住胸口,那裡傳來一陣劇痛。
不是身體上的痛,是道心破碎帶來的反噬。
她的修為又開始往下掉。
帝境七重。
帝境六重。
帝境五重。
她咬著牙,拚命運轉功法,想要穩住修為。
可她穩不住。
因為她的道心,已經碎了。
不是裂縫。
是碎了。
碎成了無數片。
每一片,都刻著一個名字,飄渺峰弟子們的名字。
每一個,都是被江離害死的。
每一個,都是被她親手送進江離魔掌的。
如果不是她偏聽偏信,如果不是她從不調查,如果不是她一次次把江離的告狀當成聖旨——
那些弟子,本不該死。
葉傾仙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她的臉色白得像紙,嘴唇冇有一絲血色,額頭上全是汗珠。
她的手在發抖,身體在發抖,靈魂在發抖。
可她冇有停。
她還在運轉功法。
還在試圖修補道心。
還在試圖穩住修為。
因為她不能倒。
她還冇有向顧雲道歉。
她還冇有還清她欠下的債。
可她不知道,有些債,一輩子都還不清。
窗外,天色漸漸亮了。
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,照在葉傾仙身上。
她趴在地上,一動不動。
她的修為,終於穩住了。
帝境三重。
從帝境巔峰,跌到了帝境三重。
一夜之間,跌了六個小境界。
可她不在乎。
她什麼都不在乎了。
她隻想見顧雲。
隻想親口對他說一句話。
對不起。
她掙紮著站起來,腿軟得幾乎站不穩,可她咬著牙,一步一步走到窗邊。
她推開窗戶,看向遠處。
清晨的陽光灑在山穀中,將一切都染成了金色。
那裡,是顧雲的山穀。
她看著那個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,她轉身,朝殿外走去。
這一次,她冇有猶豫。
葉傾仙剛走出主殿,就看到一個人影站在臺階下。
鳳無悔。
她穿著那身火紅色的長裙,長發用一根玉簪挽起,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。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,但比前幾天好了很多,九鳳聖體的恢複力確實驚人。
看到葉傾仙出來,鳳無悔冇有行禮,冇有寒暄,甚至冇有看她一眼。
她徑直走到葉傾仙麵前,然後緩緩跪下。
葉傾仙愣住了。
“無悔,你……”
“師尊,弟子有話要說。”鳳無悔抬起頭,看著葉傾仙,目光平靜得可怕。
葉傾仙看著她的眼睛,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。
“什麼話?”
鳳無悔冇有立刻回答。她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,像是在整理思緒,又像是在鼓起勇氣。
片刻後,她睜開眼睛。
“師尊,弟子想告訴您一些事。一些關於大師兄的事。一些……弟子從未告訴過任何人的事。”
葉傾仙的心猛地一緊。
“什麼事?”
鳳無悔看著她,一字一句。
“九世輪回。”
葉傾仙愣住了。
“什麼?”
鳳無悔冇有解釋。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跪在地上的膝蓋,緩緩開口。
“第一世,弟子是鳳族遺孤。鳳族被魔道滅族,弟子被封印在晶石中沉睡了一萬年。是大師兄發現了弟子,把弟子帶回了他的山穀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很慢,像是在講述一個很遙遠的故事。
“他教弟子說話,教弟子修煉,教弟子做人。他在雷雨夜給弟子送去寧神玉,在寒夜裡把弟子帶到煉丹房取暖。他翻遍藏書閣,花光了十萬功勞點,為弟子換來庚金煉神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