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格藏在一塊活動的石板後麵,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她伸手按在石板上,石板緩緩移開,露出一個三尺見方的暗格。

暗格裡,放著數十枚玉簡和一本古舊的冊子。

她先拿起那本冊子。

冊子的封麵是黑色的,不知道用什麼材料製成,觸手冰涼。封麵上冇有字,隻有一個扭曲的符號——那是魔道的標記。

她翻開第一頁。

字跡是手寫的,工整而清秀,和她見過的江離的字跡完全不同。

她往下看。

“江家曆代家譜及大事記。”

第一行字,就讓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
她繼續往下看。

“江家,本為魔道世家,傳承三千年。三百年前,魔道被正道聯軍剿滅,江家為保存血脈,假意歸順正道,暗中卻從未放棄魔道傳承。”

“每一代江家子弟,皆在成年時被送入地下祭壇,接受‘魔神洗禮’,覺醒魔道血脈。”

“三百年來,江家共有一百二十七名子弟接受魔神洗禮,成功者九十三人,失敗者三十四人。失敗者,皆淪為魔神祭品,神魂俱滅。”

葉傾仙的手指在發抖。

她繼續翻頁。

“當代江家家主,江天雄,於五十年前接受魔神洗禮,覺醒魔道血脈,純度七成,為江家三百年來第二高。”

“江天雄之子,江離,於十年前接受魔神洗禮,覺醒魔道血脈,純度九成九,為江家三百年來最高。此子,必成大器。未來可統領魔道,重振江家榮光。”

葉傾仙閉上眼睛。

九成九。

那個她最信任的弟子,那個她當作親兒子一樣疼愛的弟子,那個她一次次維護、一次次偏袒的弟子——竟然是魔道三百年來天賦最高的傳人。

她睜開眼,繼續往下翻。

下一頁的內容,讓她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。

“江離入門飄渺峰,並非偶然,乃江家精心策劃之布局。”

“江家曆時十年,花費靈石百萬,買通飄渺峰執事周海,將江離之名塞入入門弟子名單。”

“周海,於江離入門後三月‘外出曆練遇難’,實為江離親手滅口,偽裝成意外。”

葉傾仙的手猛地收緊,冊子的邊角被她捏得“哢哢”作響。

周海。

她記得這個名字。

飄渺峰外門執事,負責弟子入門的登記和審核。十年前外出曆練時被妖獸所殺,屍體找到時已經殘缺不全。

她當時還惋惜了一陣,說周海是個老實人,可惜了。

現在她知道了。

周海不是被妖獸殺的。

是被江離殺的。

是被她最信任的弟子殺的。

而她,還在惋惜“老實人”的死。

葉傾仙笑了。

笑得淒涼,笑得苦澀,笑得像個瘋子。

“江離啊江離。”

她喃喃道,“你到底還有多少事,是我不知道的?”

冇有人回答。

宮殿裡一片死寂,隻有鐘乳石上滴落的水珠,發出清脆的聲響,一下一下,像是在倒計時。

她深吸一口氣,繼續翻閱冊子。

冊子很厚,有上百頁,記錄了江家三百年的曆史。

葉傾仙一頁一頁地翻,一字一字地看。

她看到了江家如何從魔道大世家淪落為邊陲小家族,如何忍辱負重、韜光養晦,如何在暗中培養子弟、積蓄力量。

她看到了江家每一代家主的心酸和野心,看到了他們如何在正道的夾縫中求生存,如何在黑暗中等待時機。

她看到了江離的出生、成長、覺醒,看到了江家對江離的期望和培養。

每一頁,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刀,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。

翻到第五十頁的時候,她看到了關於“魔神”的記錄。

“魔神,上古魔道至高存在,誕生於混沌初開之時,與天地同壽。魔神之力,可吞噬萬物,可逆轉陰陽,可撕裂時空。”

“江家先祖,曾為魔神座下護法,得魔神賜予一滴‘魔神靈血’。此血,乃魔神本源之力,蘊含無上魔道法則。”

“每一代江家子弟接受魔神洗禮,實為以自身精血為引,溝通魔神靈血,覺醒魔道血脈。血脈純度越高,與魔神靈血的契合度越高,未來成就越大。”

葉傾仙的手在發抖。

魔神靈血。

魔神座下護法。

這些東西,她隻在宗門的古籍中看到過隻言片語,從未當真。她以為那隻是上古傳說,是古人杜撰的神話。

可現在,她知道了。

那不是傳說,不是神話。

那是真的。

魔道,真的存在。

魔神,真的存在。

而江離,正在一步一步走向魔神,走向那個她從未想象過的恐怖存在。

她繼續翻頁。

翻到第七十頁的時候,她看到了關於“天雷”的記錄。

那一頁的標題是——“天譴”。

“江離於紫劍峰發下毒誓,以江家曆代先祖名義,立誓‘若殺人,願受天雷轟頂,神魂俱滅’。家主極力勸阻,言‘毒誓不可輕發,天道有眼,必降懲罰’。江離不聽,言‘葉傾仙那個蠢女人,隻要我哭一哭,她就什麼都信了。天雷?嗬,就算天雷劈下來,也有她替我擋著’。”

“誓發當日,天雷驟降,劈於江家宅院。宅院儘毀,家主及九位夫人皆歿。江離因身在飄渺峰,幸免於難。”

“此乃天譴。天道有眼,罰及全族。”

葉傾仙看著那段文字,心中湧起一股荒謬的感覺。

江離說“天雷劈下來也有她替我擋著”。

他以為她會保護他,會為他扛下一切。

可天雷冇有劈她。

劈了他的全家。

這是不是說明,連天道都看不下去了?

連天道都覺得,她不配被當作擋箭牌?

她笑了。

笑得很苦。

笑著笑著,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
她想起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——

每一次江離告狀,她都信了。

每一次顧雲辯解,她都不聽。

她以為自己在主持公道。

實際上,她隻是在幫一個魔道弟子,欺負一個忠誠的弟子。

她合上冊子,將它收好。

這是證據。

她必須帶回宗門。

然後,她拿起那些玉簡。

玉簡很多,有數十枚,每一枚都記錄著不同的內容。她拿起第一枚,註入靈力。

畫麵在虛空中浮現。

那是江離的洞府,外間那間石室。江離坐在石椅上,對麵站著一個裹著黑袍的人——和她在暗室中看到的黑袍人一模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