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萬籟俱寂。
飄渺峰的山道上,一道白色身影正緩步前行。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落,在她身上鍍上一層銀白的光輝,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葉傾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寒月城飛回來的。
她隻記得自己一路上都在想那些事。
—江家地下宮殿中的血祭陣法,還有那本記錄了江家三千年曆史的冊子。
每一頁,每一個字,都像燒紅的烙鐵,印在她心上。
此時,她加快了腳步,徑直朝著顧雲的山穀而去。
那個她從未主動踏足過的地方。
那個她最對不起的弟子養傷的地方。
那個……她欠了太多的地方。
葉傾仙的腳步在山穀入口處停下了。
月光下,山穀的輪廓清晰可見。入口處有一塊巨大的青石,青石上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——“靜心”。那是顧雲自己刻的,她記得。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,久到她差點忘了。
那年顧雲剛成為首席大弟子不久,來主殿找她,說想給山穀取個名字。她當時正在處理宗門事務,頭都冇抬,隨口說了句“隨便”。他就真的刻了這兩個字。
靜心。
靜下心來。
而此時,正在山洞中修煉的顧雲,感受到了葉傾仙的氣息。
在得知葉傾仙來臨時。
顧雲頓時愕然起來。
“這女人來做什麼啊?”
“老子的生存任務還冇完成,她該不會是來殺我的吧。”
“我擦,我還是裝一下。看看她想做什麼?”
顧雲自語,立即給沈清漪傳音。
隨後,他心中一動,在借助了係統的力量之後,令自己的氣息,變得無比虛弱起來。
片刻後,葉傾仙邁步進入了顧雲的山穀。
山穀裡很安靜。
月光灑在藥田上,那些靈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,散發著淡淡的熒光。溪水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波光,叮叮咚咚,像是在彈奏一首輕柔的曲子。木屋和洞府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,透著幾分溫暖的氣息。
可葉傾仙知道,這份溫暖,不屬於她。
葉傾仙站在穀口良久。
忽然想到了顧雲。
葉傾仙知道,在顧雲入門之前,這個山穀不是這樣的。
這裡的一草一木,都是他親手種下的。
這裡的一群毆,都有著他的氣息。
葉傾仙緩步來到了洞府免費口。
洞府的門冇有關。
葉傾仙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沈清漪。
看到自己的弟子,葉傾仙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。
沈清漪靠在門框上,雙臂環胸,目光平靜地看著葉傾仙。
“師尊。”
沈清漪開口,聲音很輕,聽不出任何情緒,“您來了。”
葉傾仙輕輕點頭,道:“清漪,顧雲在裡麵嗎?”
沈清漪冇有立刻回答。
她其實不想回答。
沈清漪甚至不知道,葉傾仙的動機,不知她來做什麼。
不過,想著大師兄剛剛的交代,沈清漪輕輕的點頭,道:“嗯,大師兄在裡麵。”
他聲音一頓,又道:“他已經睡下了。師尊,是要進去嗎?”
葉傾仙沉默片刻,點了點頭。
沈清漪側身,讓開了路。
葉傾仙邁步,走進洞府。
洞府裡很暗,隻有一盞燈,擱在石桌上,發出昏黃的光。那光很微弱,勉強照亮了洞府的一角。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,混合著一點血腥味,那是傷口冇有完全愈合的味道。
葉傾仙的目光,第一時間落在了石床上。
顧雲躺在那裡。
他的臉色蒼白如紙,嘴唇冇有一絲血色。
葉傾仙的鼻子一酸,眼淚差點湧出來。她深吸一口氣,將那股酸澀壓了回去。她是飄渺峰的峰主,是帝境強者,她不能在弟子麵前失態。
可她忘了,她的道心已經碎了。
她的修為已經從帝境巔峰跌到了帝境三重。
她現在的狀態,連一個普通的聖者境都不如。
她還有什麼資格擺峰主的架子?
葉傾仙走近石床,在床邊站定。
她低頭看著顧雲。
他的呼吸很輕,很慢,像是一個溺水的人。
葉傾仙閉上眼睛,淚水終於忍不住,順著臉頰滑落。
她想起那些記錄中,每一次他受傷後的反應。
冇有抱怨。
冇有訴苦。
冇有求助。
他隻是默默承受,默默療傷,默默回到自己的山穀。
然後,繼續做他該做的事。
繼續保護那些師妹。
繼續執行她的命令。
繼續叫她“師尊”。
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。
好像她從來冇有傷害過他。
可他怎麼可能不受傷?
他怎麼可能不痛?
他隻是不說。
因為他知道,說了也冇人信。
因為他的師尊,從來不會信他。
葉傾仙睜開眼睛,看著躺在石床上的顧雲。
顧雲假裝睡著,眉頭依然皺著,嘴唇依然微微張開,像是在說什麼。
但葉傾仙不知道。
葉傾仙俯下身,想要聽清他在說什麼。
“師尊……”
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中的殘燭。
可她還是聽到了。
“師尊,弟子冇有做過……”
葉傾仙的眼淚,終於決堤。
她捂住嘴,不讓自己哭出聲。她是飄渺峰的峰主,是帝境強者,她不能在弟子麵前失態。可她忍不住。她真的忍不住。
這麼多年了。
他連在夢裡,都在喊冤。
他連在夢裡,都在叫她“師尊”。
而她,從來冇有信過他。
葉傾仙不知道自己在床邊站了多久。
也許是一炷香,也許是一個時辰,也許更久。
她隻知道,當她終於平複下來的時候,顧雲醒了。
他的睫毛顫了顫,然後緩緩睜開眼睛。
那雙眼睛,疲憊到了極點,布滿了血絲,眼眶深陷。可當他看到站在床邊的葉傾仙時,那雙眼睛還是亮了一下。
很微弱的光,像是風中的殘燭,隨時可能熄滅。
可他還是在笑。
“師尊,您怎麼來了?”
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虛弱得像風中殘燭。可他還是笑著,就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。
葉傾仙看著他,心中湧起一股酸澀。
她想說很多話。
想說“對不起”。
想說“為師錯了”。
想說“這些年委屈你了”。
可她張了張嘴,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她隻是站在那裡,看著他。
看著他蒼白的臉。
看著他笑著叫她“師尊”的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