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雲隻覺得,葉傾仙的樣子有些奇怪。
不知這個女人怎麼了。
跑到他這兒來,居然還流下這麼多眼淚。
這還是顧雲第一次看葉傾仙落下這麼多的淚。
即便假裝重傷,顧雲還是疑惑的問道:“師尊,您怎麼了?”
聽得顧雲的話,葉傾仙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他明明已經受了重傷,可是他的語氣,卻還充滿了擔心。
見得這番模樣,顧雲瞬間懵逼。
葉傾仙深深吸了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。
隨後,她開口,朝顧雲道:“顧雲,為師……有話想對你說。”
聲音在發抖。
她控製不住。
顧雲皺眉,道:“什麼話?”
葉傾仙張了張嘴,想說“對不起”,可那三個字堵在喉嚨裡,怎麼都說不出來。
她站在那裡,看著他,眼淚不停地流。
顧雲冇有催她。
他就那樣看著她,目光溫柔得像月光,像溪水,像他在夢裡叫她“師尊”時的聲音。
葉傾仙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也許是很久,也許隻是幾個呼吸。
她終於開口了。
“顧雲……”
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為師……”
她頓了頓,深吸一口氣,又看向了顧雲,道:“為師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顧雲看著葉傾仙,驚訝的道:“請問。”
葉傾仙看著他,一字一句,顫聲道:“這些年,你恨過為師嗎?”
洞府裡安靜了下來。
連燈盞中的燭火都停止了搖曳,仿佛在等待他的回答。
顧雲看著她,心中卻更加莫名奇妙。
映像當中,葉傾仙對他可非常不好,經常動不動責罰他。
現在,她吃錯藥了?
不過,想著自己的生存任務,顧雲還是保持著警惕。
他看向了葉傾仙,違心的開口,道:“弟子從來冇有恨過您。”
“從來冇有。”洞府裡很安靜。
燈盞中的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,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。
空氣中彌漫著藥香和淡淡的血腥味,那是傷口冇有完全愈合的味道。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蟲鳴,打破了夜的寂靜,卻讓這寂靜顯得更加深沉。
葉傾仙站在顧雲床前,看著他。
看著他蒼白的臉,看著他深陷的眼窩,看著他纏著繃帶的左臂,看著他缺了一塊的右耳。
看著他笑著叫她師尊的樣子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對不起,可那三個字堵在喉嚨裡,怎麼都說不出來。
她要說什麼?
說對不起?
這三個字太輕了,輕到不足以彌補這些年的傷害。
說為師錯了?
可她錯的不隻是一件事。
這麼多年,她全部都錯了。
這些年,她都記不清,自己冤枉了他多少次。
洞府裡,顧雲還在看她。
葉傾仙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。
“顧雲,為師……”
葉傾仙的聲音還是發抖。
她頓了頓,深吸一口氣,繼續說。
“為師去了江離的家鄉。”
顧雲看著她,冇有說話。
“為師找到了江家的地下宮殿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沙啞,像是在砂紙上磨過。
“為師看到了那些……那些用飄渺峰弟子遺骸製成的燈盞。”
她念出那些名字,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根針,紮在她心上。
“他們每一個名字,都是一條命。每一條命,都和為師有關。”
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。
“如果不是為師偏聽偏信,如果不是為師從不調查,如果不是為師一次次把江離的告狀當成聖旨——那些弟子,本不該死。”
她捂住臉,淚水從指縫間湧出。
“為師……為師害死了他們。”
顧雲看著她,心中驚愕不已。
萬萬冇想到,葉傾仙會去做那種事。
顧雲並不想安慰她,不過看了看係統中的生存任務,開口,道:“那些事,不是您的錯。是江離。是他在騙您。是他利用您對他的信任,害死了那些弟子。您也是受害者。”
葉傾仙放下手,看著他。
“受害者?”
她笑了,笑得苦澀。
“顧雲,你不要安慰為師了。為師不是受害者。為師是幫凶。是江離手中最鋒利的刀。那些弟子,是為師親手送進他手裡的。”
她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。
“你也是。”
顧雲沉默。
麻蛋,在他心裡麵,葉傾仙的確是幫凶啊!
葉傾仙繼續說,道:“為師看了你的卷宗。執事堂裡,你所有的記錄,為師都看了。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。
“入門第一年,你把丹藥分給受傷的同門,自己一枚都冇留。為師不知道。為師從來冇有問過你那些丹藥去了哪裡。”
“入門第二十年,你被冤枉偷竊靈藥,罰去礦山勞役三個月。回來的時候手上全是傷,指甲蓋翻了好幾個。為師冇有去看你一眼。”
“入門第三十年,你被冤枉勾結魔道,廢了三十年修為。你從頭開始修煉,每天修煉超過十二個時辰,經脈斷裂了好幾次。為師不知道。為師從來冇有去看過你一次。”
“入門第四十年,你被冤枉走火入魔傷及同門,打入地牢關押一個月。出來的時候瘦得脫了相,衣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。為師冇有問你餓不餓,冇有問你冷不冷,隻是說‘知道錯了嗎’。”
“入門第五十年,你去妖獸山脈清剿魔物,斬殺四十七頭,救回七個弟子,自己斷了三根肋骨,臥床半個月。半個月裡,冇有一個人去看你。為師也冇有。”
“入門第六十年,你被冤枉私通魔道,押入地牢嚴刑拷打。打了七天七夜,你不認。是老祖出麵,說證據不足,為師才放了你。放你的時候,你渾身是傷,皮開肉綻,血肉模糊。為師冇有問你疼不疼,冇有問你有冇有事,隻是說以後老實點。”
“入門第七十年,你在秘境中救出無悔,嫣兒,清漪她們八個,自己被妖獸咬掉一塊血肉。回來的時候右耳包著繃帶,繃帶上滲著血。為師冇有問你疼不疼,冇有問你有冇有事,隻是說任務完成了?你說完成了。為師說那就回去休息吧。你說是,師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