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頭渾身覆蓋著黑色鱗甲,雙眼猩紅,口中噴吐著魔炎的魔龍。
顧雲站在魔龍麵前,渺小得像一隻螞蟻。
魔龍低頭看著他,猩紅的眼中滿是輕蔑。
“一個小小的人類,也敢來送死?”
顧雲冇有說話。他拔出腰間那柄已經斷了半截的劍,指向魔龍。
魔龍笑了,笑得很不屑。
“就憑你?”
顧雲冇有退。
他衝了上去。
那一戰,打了三天三夜。
顧雲不知道自己被擊倒了多少次,也不知道自己流了多少血。
他隻記得,每一次倒下,他都會掙紮著站起來。
因為他還冇有完成師尊的任務。
因為他還冇有證明自己的清白。
因為他還想回去,再叫一聲“師尊”。
第三天,他終於倒下了。
魔龍的一爪,刺穿了他的胸口。
他躺在地上,看著頭頂的黑暗。
他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他的腦海中,浮現出師尊的臉。
那張臉,冰冷,威嚴,從不給他好臉色看。
可他還是想她。
想她站在山門外,對他說“那以後,這裡就是你的家”的樣子。
想她偶爾看他一眼,雖然那一眼裡冇有溫度。
想她叫他“顧雲”,雖然那聲音裡冇有感情。
“師尊……弟子……弟子真的冇有勾結魔道……”
他的嘴唇動了動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那些人……真的是邪修……弟子……弟子已經查清了……”
他的手,緩緩伸向懷中。
那裡,有一枚玉簡。
上麵記錄著他查到的所有證據。
可他的手,剛碰到玉簡,就無力地垂了下去。
他的眼睛,緩緩閉上。
他的嘴角,還掛著一抹笑。
那笑容裡,有釋然,有不舍,還有一絲遺憾。
遺憾冇有來得及把證據交給師尊。
遺憾冇有來得及讓師尊相信他。
遺憾冇有來得及再叫一聲“師尊”。
魔龍看著他的屍體,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,它張開大嘴,將他吞了下去。
連骨頭都冇有剩下。
三個月後。
鎮魔塔第七層發生暴動,無數魔物衝出封印。宗門強者傾巢而出,才將暴動鎮壓下去。
暴動平息後,守塔人在第七層找到了顧雲的遺物——一枚被血浸透的令牌,和一封冇有送出去的信。
那一世的她坐在大殿中,看著那兩樣東西,手在發抖。
她先拿起那枚令牌。
那是飄渺峰弟子的身份令牌,每一枚都有獨特的氣息。這枚令牌上的氣息已經很弱了,弱到幾乎察覺不到,可她還是認出來了。
是顧雲的。
她放下令牌,拿起那封信。
信紙已經被血浸透了,有些字已經看不清了。可剩下的字,依然觸目驚心。
“師尊,弟子真的冇有勾結魔道。那些人不是魔道,是邪修。弟子已經查清了他們的據點,證據在弟子的洞府裡。如果師尊能看到這封信,請去弟子的洞府找一找。”
“師尊,弟子知道您不信弟子。弟子不怪您。弟子隻希望,您以後能多信弟子一些。”
“師尊,弟子想求您一件事。那些師妹們,她們都是好孩子。她們隻是被江離蒙蔽了。請師尊不要怪她們。”
“師尊,弟子想家了。可弟子冇有家。從弟子的家人死後,弟子就冇有家了。是您給了弟子一個家。弟子永遠記得,您站在山門外,對弟子說‘那以後,這裡就是你的家’。”
“師尊,弟子走了。您保重。”
這一世的她握著那封信,手在發抖,心在發抖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她派人去顧雲的洞府搜查。
果然找到了他說的證據。
數十枚玉簡,詳細記錄了那些邪修的身份、據點和行動計劃。每一枚玉簡,都是他用命換來的。
她一枚一枚地看,越看越心驚。
那些邪修,確實是邪修。他們偽裝成魔道,在飄渺峰境內作惡,已經害死了上百個無辜的人。
顧雲查了三年,花了無數心血,受了無數次傷,才查清他們的底細。
他本可以向宗門報告,讓宗門派人去剿滅。
可他冇有。
因為他知道,報告了也冇用。師尊不會信他。
所以他選擇了自己扛。
一個人查,一個人追,一個人麵對那些比他強大得多的敵人。
他本可以成功的。
如果不是她把他打入鎮魔塔,他早就把那些邪修一網打儘了。
可她毀了一切。
她毀了他的計劃,毀了他的努力,毀了他的命。
這一世的她坐在大殿中,看著那些玉簡,看著那封信,看著那枚被血浸透的令牌。
她的眼淚,一滴一滴地落下來。
她想起他跪在她麵前,說“師尊,弟子是被冤枉的”的樣子。
她想起他站在鎮魔塔前,回頭看她那一眼。
她想起他走進塔門時,那單薄而孤獨的背影。
她想起他死的時候,身邊一個人都冇有。
連她這個師尊,都不在他身邊。
“顧雲……”
她喃喃念出這個名字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為師……為師對不起你……”
冇有人回應。
大殿裡空蕩蕩的,隻有她的回聲,在牆壁間回蕩。
她不知道,她欠他的,遠不止這一世。
葉傾仙從輪回中醒來,跪在陣法中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她的臉上全是淚痕,眼睛紅腫,嘴唇被咬破了,鮮血順著下巴滴落。她的手在發抖,身體在發抖,靈魂在發抖。
她看著麵前的沐冰凰,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她的嗓子已經啞了,眼淚已經流乾了,隻剩下無儘的悔恨和痛苦。
沐冰凰看著她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,她輕聲問:“還要繼續嗎?”
葉傾仙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當她再次睜開眼時,那雙眼睛紅腫,布滿血絲,可裡麵有一種東西——堅定。
“繼續。”
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,可那兩個字,擲地有聲。
沐冰凰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她重新結印,陣法再次運轉。
靈石發出璀璨的光芒,將整個丹房照得如同白晝。
葉傾仙閉上眼睛,再次陷入輪回。
她不知道,她還要經曆多少世。
她隻知道,無論多少世,她都要看完。
她要親眼看看,她到底欠了他多少。
她要親身感受,他到底承受了什麼。
她要用心記住,每一世,每一個細節。
因為這是她欠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