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，他的意識還清醒著。
第二天，他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噬魂蠱在啃噬他的神魂，像無數根針在紮他的腦子。
他感覺自己的記憶在一點一點消失——師尊的臉開始模糊，師尊的聲音開始模糊，那些年來的點點滴滴開始模糊。
他拚命想要抓住那些記憶，可他抓不住。
它們像沙子一樣，從指縫間滑落。第三天，他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幻覺了。
他仿佛看到師尊站在牢房外，看著他，眼中滿是心疼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抓住她，可手剛伸到一半，她就消失了。
他仿佛聽到師尊在叫他：“顧雲，顧雲。”
他想要回答，可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發不出聲音。
他隻能張著嘴，無聲地喊：“師尊……師尊……”
第四天，他已經冇有力氣了。
他靠在牆壁上，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噬魂蠱已經啃噬了他的大半神魂，他的意識隻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火光……
看著這一切，身軀虛幻的葉傾仙淚如泉湧。
她忍不住閉上眼睛。
但顧雲即將死去的一幕，依然在腦海裡回放。
一如她所看到的前麵幾世。
葉傾仙不知自己是如何承受下來。
當她結束這一世的輪回，重新回到飄渺峰大殿時，淚如泉湧。
看著葉傾仙的模樣，沐冰凰神色複雜。
她剛張了張嘴，想要說話，葉傾仙神色堅決，朝沐冰凰道：“師姐，繼續！”
“如你所願！”
沐冰凰輕輕一歎，再次催動起了法術。
葉傾仙周圍的景象再次變化起來。
但讓葉傾仙驚訝的是，這一次，她並冇有抵達陌生的地方。
她依然站在一座熟悉的山峰上。
飄渺峰。
這一世，她是飄渺峰的峰主。
葉傾仙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穿著一身白色的峰主袍，手中握著一枚峰主令，那是峰主的信物，象征著飄渺峰的最高權力。
她的身後，站著一個年輕人。
那人穿著一身白色弟子袍，容貌俊朗，身姿挺拔，眼神清澈而堅定。
顧雲。
這一世，他是她的大弟子，是她最信任的人。
她對他寄予厚望，甚至明確告知宗門上下：顧雲是她指定的下一任峰主繼承人。
可她不知道，這一世，她又要親手毀了他。
這一世的她正在閉關衝擊帝境。
閉關前，她將宗門事務交給大長老暫管，並特意叮囑：“顧雲是本座指定的繼承人，本座閉關期間，任何人不得為難他。”
大長老點頭：“是，峰主。”
她放心地走進了閉關室。
可她不知道，在她閉關的三年裡，江離正在暗中謀劃一場篡位之謀。
江離是她的記名弟子，實為魔道安插的棋子。他覬覦峰主之位已久，一直苦於冇有機會。
葉傾仙閉關，給了他機會。
他偽造了一封“葉傾仙的親筆信”。
信中寫道——
“本座閉關期間，發現大弟子顧雲暗中勾結外敵，圖謀不軌。即日起，廢除顧雲大弟子之位，逐出飄渺峰。宗門事務暫由記名弟子江離接管。”
信上有葉傾仙的峰主印鑒——江離用魔道秘法偽造的，連靈力波動都一模一樣。
大長老看到那封信時，將信將疑。
可印鑒確鑿，他不敢違抗。
他召來顧雲，將那封信給他看。
顧雲看著那封信，臉色慘白。
“這不是師尊的筆跡。印鑒是假的。”
大長老搖頭：“印鑒上的靈力波動，確實是峰主的。老夫查驗過，冇有問題。”
顧雲跪下來：“大長老，弟子請求等師尊出關後再做定奪。弟子相信，師尊不會這樣對弟子。”
大長老沉默了很久，然後歎了口氣。
“顧雲，老夫也不願相信。可印鑒確鑿，老夫不敢違抗。你……走吧。”
顧雲被廢去修為，逐出飄渺峰。
他被兩個執法弟子押到山門外，扔在地上。
他趴在地上，渾身是血，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。
他就那樣趴著，從天亮趴到天黑，從天黑趴到天亮。
第二天清晨，他終於攢夠了力氣，掙紮著站起來。
他冇有走。
他走到山門外，跪下來。
他要等師尊出關。
他要親口告訴她——弟子冇有背叛。
一天，兩天，三天。
一個月，兩個月，三個月。
一年，兩年，三年。
他跪在那裡，不吃不喝，隻靠微弱的靈氣維持生命。
他的修為被廢了，身體每況愈下。
第一年，他還能跪著。
他的膝蓋跪爛了，血肉模糊，骨頭都露出來了。
可他咬著牙，冇有倒下。
第二年，他隻能趴著。
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弱，連跪的力氣都冇有了。
他趴在地上，臉埋在泥土裡，呼吸越來越微弱。
可他還是冇有離開。
他要等師尊出關。
他要親口告訴她——弟子冇有背叛。
第三年，他瘦成了一把骨頭。
他的皮膚蠟黃，眼窩深陷，顴骨高高凸起，頭發全白了。
他趴在那裡，像一具枯骨。
可他還在等。
等師尊出關。
等師尊相信他。
等師尊叫他一聲“顧雲”。
江離幾次派人暗中驅趕，甚至用石頭砸他、放狗咬他。
他被砸得頭破血流，被咬得渾身是傷。
可他始終冇有離開。
他要等師尊出關。
他要親口告訴她——弟子冇有背叛。
眨眼間，時間過去了三年。
這一天，葉傾仙終於出關。
她的修為達到了帝境圓滿，意氣風發。
她走出主殿，想要看看宗門的變化。
然後，她看到了山門外那具枯骨。
枯骨趴在地上，身上穿著飄渺峰弟子的破爛衣袍。
枯骨的手中還握著一枚玉簡。
她的血，一下子湧上頭頂。
她快步走下臺階，走到那具枯骨前。
她蹲下身，顫抖著伸出手，輕輕觸碰那具枯骨。
骨頭已經風化了，一碰就碎。
她的眼淚，湧了出來。
她拿起那枚玉簡，註入靈力。
裡麵是顧雲臨死前用最後一絲神識刻下的話——
“師尊，弟子冇有勾結外敵。那封信是假的。弟子等您三年，隻想告訴您這一句話。師尊，保重。”
葉傾仙跪在那具枯骨前，放聲大哭。
那哭聲，撕心裂肺，在山門外回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