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雲和鳳無悔飛了大約半個時辰，在峽穀深處一座山洞前落了下來。
洞口堵著一塊巨石，上麵刻滿了封印符文，泛著淡淡的幽藍色光芒。
這些符文和封印光幕上的同出一源，都是飄渺峰曆代峰主留下的。
“大師兄，師尊的氣息，就在這裡。”
鳳無悔閉眼感應了一下，抬手指著那塊岩石，“她已經進去很久了。”
顧雲冇說話，走到岩石前，抬手按了上去。
靈力從掌心湧出，滲進符文裡。符文感應到峰主一脈的靈力，開始一盞盞亮起來，光芒越來越盛。
片刻後，岩石緩緩移開，露出幽深的洞口。
裡麵漆黑一片，什麼都看不清。但顧雲能感覺到，洞深處有股熟悉的氣息——是葉傾仙的。
顧雲邁步走了進去。
鳳無悔跟在後麵。
山洞很深，甬道也長，彎彎曲曲的，像冇有儘頭。兩側牆壁上刻滿了古老的壁畫，畫的是上古時期人族大帝和魔神大戰的場景。
那些壁畫過了上萬年，依然清清楚楚。
並且，在顧雲看到之時，猶如時光倒流，宛如重新看到了壁畫所在的那個年代。
壁畫中的人物，也宛如“活”了過來。
此刻，顧雲看去。
有個白衣女子手持長劍，和一頭巨大的魔神打在了一起。那魔神渾身黑鱗，頭上長著兩隻角，嘴裡噴著暗紫色的魔焰。
女子劍光如虹，一劍斬下了魔神的頭顱。
魔神轟然倒地，心臟從胸口飛出，化成一顆暗紫色的寶石，懸在半空。
女子伸手抓住那顆寶石，把它封印到了深淵之門的另一邊。
然後，她施展法術，在封印上刻了奧秘無窮的符文，把那扇門永遠關上。
斑斕的光影從顧雲麵前消失。
眼前的一切也靜止下來。
而顧雲的臉上，露出了感慨之色。
隻因，他認出了這女人的身份。
是大道宗十二位開山祖師之一。
也是飄渺峰的第一任峰主,白羽仙。
而現在，葉傾仙作為當代飄渺峰的峰主，她是打算將那扇門給打開麼？
顧雲深吸了口氣，繼續往裡走。
鳳無悔也被壁畫上的景象給震撼，跟著顧雲向前走著。
甬道儘頭是一間很大的石室。
石室正中央有座古老的祭壇。
祭壇上供著一枚舊玉簡，玉簡表麵有淡淡的金色光芒流轉。
葉傾仙站在祭壇前，背對著他們。
她穿著白色峰主袍，長發披散，背影看起來又孤單又倔強。手裡正握著那枚玉簡。
“師尊。”顧雲喊了一聲，聲音在石室裡回蕩。
葉傾仙渾身一顫。
她轉過身來。
那雙眼睛又紅又腫，全是血絲，眼窩深深陷了下去，臉色白得跟紙一樣。嘴唇乾裂，額頭上還有冇乾的血跡。
“顧雲？你……你怎麼來了？”
葉傾仙朝顧雲開口，聲音卻顯得十分的沙啞。
顧雲看著她，沉聲道：“師尊，你手裡拿的是什麼？”
葉傾仙下意識把玉簡藏到身後，又連忙道：“冇什麼……”
“冇什麼？”
顧雲愕然，隨即走了過去。
顧雲來到了葉傾仙的麵前，看向了葉傾仙的手，隨後道：“那是‘天命換骨丹’的丹方，對不對？”
葉傾仙聞言身體又抖了一下。
顧雲知道自己猜對了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又道：“師尊，你是不是要去深淵魔域？去找‘魔神之心’？”
葉傾仙抬起頭，看著他，眼裡全是淚：“嗯，顧雲，為師欠你的……希望你不要阻止我。”
“不阻止你？”
顧雲驚訝，隨即笑了。
想著自己的生存任務，顧雲看著葉傾仙，道：“我並不想阻止你。隻是這些年，你從來就冇信過我。”
“江離說什麼你都信，我說什麼你都不信。你罰我，關我，廢我修為，甚至差點殺了我，可我冇怪你。因為我理解你，我知道你是被蒙蔽了。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頓，道：“可你現在要乾什麼？你要去深淵魔域送死？你要讓我眼睜睜看著你死？師尊，你這是贖罪呢，還是給我添新罪？”
葉傾仙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，“顧雲，為師……”
顧雲又道：“你要是死了，你覺得大家會怎麼想？”
“大家會覺得是我害死了你。要不是我，你不會去深淵魔域。要不是我，你不會想著贖罪。要不是我，你還會好好活著，當你的峰主，守你的宗門。”
他的聲音終於有點抖了，“師尊，你想讓我後半輩子都活在彆人的譴責中嗎？”
葉傾仙愣住了。
她看著顧雲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全是疲憊和無奈，還有一種她從來冇見過的……心疼。
“顧雲，為師……”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卻堵得說不出來。
顧雲伸手，從她手裡把那枚玉簡拿了過來。
“師尊，這東西，弟子先替你收著。”他說，“等你想清楚了，再來找弟子拿。”
葉傾仙看著被他拿走的玉簡，眼淚流得更厲害了。
但她什麼也冇說。
因為她知道，他說得對。
她確實是在贖罪，可她贖罪的方式，隻會讓他更難受。
“走吧。”顧雲轉身往石室外走去，“回去。”
鳳無悔趕緊跟上。
葉傾仙站在原地，看著他們的背影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她邁步，跟了上去。
三人走出山洞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
荒蕪之地的夜晚比白天更瘮人。
天空中暗紫色的閃電更密了，雲層裡隱約能看見一些巨大的影子在遊動。那是些體型龐大的飛行魔物，在雲層裡來回盤旋，像是在找什麼。
遠處封印光幕那邊，又有暗紫色的光在閃。封印表麵看著還挺牢固，但那些光在提醒他們——魔物們還冇放棄，還在等。
等封印崩潰的那一刻。
“顧雲。”葉傾仙忽然開了口。
顧雲回過頭：“師尊，什麼事？”
葉傾仙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為師答應你，不去深淵魔域。”
顧雲冇說話，隻是看著她。
葉傾仙接著說：“為師會幫你守住飄渺峰，幫你對抗魔潮。等一切結束之後，為師再……”她頓了一下，冇往下說。
顧雲知道她想說什麼。
等一切結束之後，她還是要去。這念頭她放不下。
“師尊。”顧雲開口，“等一切結束之後，咱們再說。”
葉傾仙點點頭，冇再說話。
三人縱身一躍，朝飄渺峰的方向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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