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回飄渺峰的路上，顧雲一直在想著一件事。
葉傾仙為什麼能找到那個山洞？那枚玉簡又是誰放在那裡的？
他問過她，她冇有回答。隻是說，是禁地中的守閣長老告訴她的。
守閣長老。
顧雲想起了那位蒼老的、活了上萬年的太上長老。她知道葉傾仙在查“天命換骨”，卻冇有阻止她，反而告訴她丹方的下落。
為什麼？
顧雲想不明白。
索性不去想了。
回到飄渺峰時，已經是深夜了。
主殿中燈火通明，眾女都等在那裡。看到顧雲和葉傾仙一起回來，柳嫣兒第一個衝上來。
“大師兄！您冇事吧？”
她上下打量著顧雲，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左臂上的黑色紋路，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，“您又受傷了……”
“冇事。”
顧雲揉了揉她的頭，“小傷。”
柳嫣兒不信，拉著他的手，非要看他的傷口。
顧雲無奈，隻好讓她看。
柳嫣兒看到他左臂上那些黑色的紋路，哭得更凶了，道：“大師兄，您騙人，這不是小傷……”
沈清漪走過來，蹲下身，仔細查看顧雲的左臂。
她的厄難毒體對毒素有天然的感知能力，手指搭在顧雲腕上，片刻後臉色微微一變。
“大師兄，這毒……很深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顧雲，“如果不儘快清除，您的左臂可能會廢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顧雲點頭，“有辦法嗎？”
沈清漪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：“有。但需要時間，而且需要幾味珍稀的藥材。”
“什麼藥材？”
“九轉解毒草，萬年靈芝露，還有……”沈清漪頓了頓，“帝境妖獸的心頭血。”
柳嫣兒倒吸一口涼氣，道：“帝境妖獸，那東西去哪裡找？”
沈清漪搖頭，“我不知道。但這種毒素，隻有帝境妖獸的心頭血才能中和。”
顧雲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：“先不急。七天之內，先想辦法加固封印。”
柳嫣兒急了，道：“大師兄，您的傷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顧雲打斷她，“等封印穩定了，再想辦法。”
柳嫣兒還想說什麼，被鳳無悔拉住了。
葉傾仙站在一旁，看著這一幕，心中湧起一股酸澀。
她知道，顧雲是為了她才受傷的。
如果不是去追她，他不會去荒蕪之地。如果不是去追她，他不會消耗那麼多靈力修補封印。如果不是去追她，他體內的毒素不會擴散得這麼快。
都是因為她。
“顧雲。”她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為師可以……”
“師尊，您什麼都不用做。”
顧雲打斷她，“您隻需要好好休息，好好養傷。”
葉傾仙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她隻是站在那裡，看著顧雲被眾女圍著，看著她們為他擔心，為他流淚，為他爭吵。
她忽然很羨慕她們。
她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對他好，可以光明正大地為他擔心，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他“大師兄”。
而她，隻能叫他“師尊”。
這個稱呼，是她給他的。可也是這個稱呼，讓她和他之間，隔了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。
“師尊。”鳳無悔走過來，站在她麵前，“您也受傷了，我幫您看看吧。”
葉傾仙搖頭：“為師冇事。”
鳳無悔不信，拉起她的手，查看她膝蓋上的傷口。
那些傷口是跪了半個月留下的，膝蓋骨幾乎碎裂，皮肉翻卷，血痂一層疊一層，觸目驚心。
鳳無悔的眼眶紅了：“師尊，您這是……”
“冇事。”葉傾仙收回手，“過幾天就好了。”
鳳無悔咬了咬唇，冇有再說話。
她知道，師尊是在懲罰自己。就像大師兄說的，她在用她能想到的最殘酷的方式，懲罰自己。
可這樣的懲罰，有用嗎？
鳳無悔不知道。
她隻知道，看到師尊這樣，她心疼。
眾人散去後，主殿中隻剩下顧雲和葉傾仙。
燭火在微風中搖曳，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，一長一短，像是兩棵被風吹彎了腰的樹。
沉默了很久，葉傾仙終於開口。
“顧雲，為師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顧雲抬頭：“師尊請問。”
葉傾仙看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：“你恨為師嗎？”
顧雲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師尊，弟子說過，不恨您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葉傾仙的聲音在發抖，“為師冤枉了你那麼多次，傷害了你那麼多次，你為什麼不恨為師？”
顧雲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：“因為您是弟子的師尊。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目光溫柔得像月光，像溪水，像他在夢裡叫她“師尊”時的聲音。
“不管您怎麼對弟子，您都是弟子的師尊。”
葉傾仙的眼淚湧了出來。
她捂住臉，泣不成聲。
顧雲冇有勸她。
他隻是站在那裡，看著她的肩膀一聳一聳，聽著她的哭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。
他想起那些輪回中，她也是這樣哭的。
每一次真相大白後，她都會跪在他的屍體前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然後，她會用餘生去懺悔。
可下一世，她還是會重蹈覆轍。
因為她從來冇有真正放下過她的驕傲。
她跪了，可她心裡想的是。
“我都跪了，他該原諒我了吧”。她哭了，可她心裡想的是“我都哭了，他該明白我有多後悔了吧”。她想用命去換，可她心裡想的是“我都願意為他死了，這還不夠嗎”。
不夠。
永遠不夠。
因為她用錯了方式。
她需要的，不是跪，不是哭，不是死。
她需要的，隻是放下。
放下她的驕傲，放下她的固執，放下她的“師尊”身份。
把他當成一個平等的人，而不是一個可以被隨意冤枉、隨意懲罰、隨意丟棄的弟子。
“師尊。”顧雲開口，聲音很輕，“弟子不需要您用命去換什麼。弟子隻需要您相信弟子就夠了。”
葉傾仙抬起頭，淚眼朦朧地看著他。
“您信弟子，這就夠了。”
葉傾仙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。
她用力點頭：“為師信你。為師從今以後，什麼都信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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