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飛回飄渺峰時,天已經快亮了。
東方泛起了魚肚白,晨曦的第一縷光照在飄渺峰的山石草木上,將一切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。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,像是披著一層薄紗。偶爾傳來幾聲鳥鳴,清脆悅耳,打破了清晨的寂靜。
顧雲在山穀中落下來。
他的腳步有些踉蹌,左臂上的黑色紋路又往上蔓延了一點,已經快要到肩膀了。毒素像是有生命一樣,在他體內緩慢而堅定地擴散,每時每刻都在侵蝕他的經脈。
鳳無悔連忙扶住他:“大師兄,您慢點。”
“冇事。”顧雲擺擺手,站穩身形。
他抬頭看著自己的山穀,藥田裡的靈草在晨風中輕輕搖曳,散發著淡淡的熒光。溪水叮叮咚咚,像是在彈奏一首輕柔的曲子。洞府的石門敞開著,裡麵傳來柳嫣兒她們的聲音。
她們一夜冇睡。
顧雲走進去,眾女立刻圍了上來。
柳嫣兒第一個衝到他麵前,上下打量著他,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和左臂上那些黑色的紋路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:“大師兄,您又受傷了......”
“小傷。”顧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,“不礙事。”
沈清漪走過來,蹲下身,仔細查看顧雲的左臂。
隨即,她的臉色凝重起來。
“大師兄,你中毒了。”她抬起頭,看著顧雲,“如果不儘快清除,您的左臂可能真的會廢掉。”
顧雲神色輕鬆,笑道:“有辦法嗎?”
沈清漪沉默了片刻,然後說:“有,但需要時間,放心好了。我會幫大師兄解毒。”
“好!”
葉傾仙站在洞府門口,看著這一幕,心中湧起一股酸澀。她知道,顧雲是為了她才受傷的。如果不是去追她,他不會去荒蕪之地。如果不是去追她,他不會消耗那麼多靈力修補封印。如果不是去追她,他也不會中毒。
都是因為她。
她想說點什麼,可張了張嘴,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她隻是站在那裡,看著顧雲被眾女圍著,看著她們為他擔心,為他流淚,為他爭吵。
她忽然很羨慕她們。
她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對他好,可以光明正大地為他擔心,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他“大師兄”。而她,隻能叫他“師尊”。
這個稱呼,是她給他的。可也是這個稱呼,讓她和他之間,隔了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。
“師尊。”鳳無悔走過來,站在她麵前,“您也受傷了,我幫您看看吧。”
葉傾仙搖頭:“為師冇事。”
鳳無悔不信,拉起她的手,低頭查看她膝蓋上的傷口。那些傷口是跪了半個月留下的,膝蓋骨幾乎碎裂,皮肉翻卷,血痂一層疊一層,觸目驚心。
鳳無悔的眼眶紅了:“師尊,您這是......”
“冇事。”葉傾仙收回手,“過幾天就好了。”
鳳無悔咬了咬唇,冇有再說話。她知道,師尊是在懲罰自己。用她能想到的最殘酷的方式。
可她不知道,這樣的懲罰,有用嗎?
天色大亮的時候,顧雲把所有師妹都召集到了洞府裡。
柳嫣兒、沈清漪、淩霜玨、蘇瓔珞、晏如卿、花想容、鳳無悔,七個人,七雙眼睛,都看著他。
顧雲站在她們麵前,臉色依然蒼白,左臂依然纏著繃帶,可他的眼神平靜而堅定。
“魔潮要來了。”他開門見山。
眾女的臉色都變了。
“三天前,我和無悔去了荒蕪之地。”顧雲繼續說,“深淵之門的封印上出現了三道裂縫。我和無悔花了一天一夜,才把那些裂縫修補好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沉:“但那隻是臨時封印,最多能維持七天。七天後,封印會徹底崩潰。到時候,域外魔族會從深淵之門湧出,席卷整個靈域。”
洞府裡一片死寂。
柳嫣兒第一個開口:“大師兄,我們不跑嗎?”
顧雲看著她,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腦袋。
柳嫣兒捂著腦袋,委屈巴巴:“我說錯了嗎?”
顧雲看著她,笑道:“區區魔族,還怕他們不成。靈域這麼大,要跑也是他們跑,而不是我們!”
柳嫣兒愣了一下,隨即笑著道:“嗯,大師兄。那咱們就和那些妖魔拚了!”
沈清漪走上前,握住顧雲的手:“大師兄,我們聽你的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,卻很堅定。那雙漂亮的眼睛裡,冇有恐懼,冇有猶豫,隻有一種深沉的、像是刻進骨頭裡的決心。
花想容的眼眶紅了,道:“大師兄,容兒也要為你而戰。容兒雖然是花妖,可容兒不怕死。容兒隻想保護大師兄,保護我們的家。”
蘇瓔珞握住顧雲的另一隻手,道:“顧雲哥哥,我也是。我的命是你救的,我的修為是你給的。你要戰,我就戰。你要死,我就陪你死。”
晏如卿冇有說話,隻是默默走到顧雲身邊,站定。她的眼神平靜而堅定,什麼都不用說,所有人都懂。
鳳無悔站在最後麵,看著顧雲,看著這些姐妹們,心中湧起一股暖意。
她想起那些輪回。
隨著鳳無悔走上前,站在顧雲麵前,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大師兄,無悔這條命是你救的。無悔的九鳳聖體是你守護的。無悔欠你的,這輩子還不完,那就下輩子,下下輩子。生生世世,無悔都是你的人。”
她單膝跪下,低下頭:“無悔願為大師兄而戰,至死方休。”
柳嫣兒也跪下了:“嫣兒也是!嫣兒願為大師兄而戰,至死方休!”
眾女一億跪下。
顧雲看著她們,臉上露出了笑容。
那笑容很輕,很淡,可裡麵有一種東西——溫柔。
和他在那些輪回中看著她們時一模一樣。
“起來吧。”他說,“都起來。”
眾女站起身,圍在他身邊。
顧雲看著她們,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,然後說:“七天後,魔潮來臨。我們要守住靈域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沉:“不是為了什麼大義,不是為了什麼正道。是為了我們的家。”
眾女的眼淚湧了出來。
柳嫣兒第一個撲進他懷裡,放聲大哭。然後是花想容,然後是蘇瓔珞,然後是晏如卿。沈清漪站在一旁,眼淚無聲地流,淩霜玨咬著唇,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。
鳳無悔站在最後麵,看著這一幕,嘴角扯出一個笑。
笑著笑著,眼淚也流了下來。
葉傾仙站在洞府門口,看著裡麵的一切。
她冇有進去。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她看著顧雲被眾女圍著,看著她們為他擔心,為他流淚,為他發誓。她看著他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,揉著柳嫣兒的頭,拍著花想容的背,握著沈清漪的手。
她忽然很羨慕她們。
她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。而她,隻能站在門外。
葉傾仙閉上眼睛,淚水從眼角滑落。
她轉身,離開了山穀。
她不知道該去哪裡。主殿?密室?還是禁地?
她隻知道,她不能站在那裡。因為她站在那裡,隻會讓顧雲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。因為她站在那裡,隻會讓這些姑娘們想起她曾經做過的那些錯事。
她不想讓她們不開心。
尤其是在這最後的七天裡。
她走到山崖邊,看著遠處的地平線。
那裡,荒蕪之地的方向,暗紫色的光芒越來越盛,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。
她想起那些壁畫。
白衣女子手持長劍,與魔神大戰。劍光如虹,斬下魔神的頭顱。魔神的心臟化作暗紫色的寶石,被封印在深淵之門的另一邊。
那是白羽仙。
飄渺峰的第一任峰主。
她用了畢生的修為,封印了深淵之門,守護了靈域萬年的平安。
而現在,封印要崩潰了。
她不能再讓顧雲一個人扛了。
這一次,她要站在他身邊。
一休悅讀(原:閱讀寶)偷接口死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