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落庚雙直接停住了。

臉上表情冇變,隻是短短一息,七人都差點憋笑出聲。

庚雙最後說道:「壯士實誠!」

旁邊的李越滿臉黑線。

一個眼神過去,高強渾身發緊,當場就醒了。

「俺……俺也去帶人乾活去了。」

話說完頭也不回就跑了。

李越歎了口氣。

「這人能帶隊,能乾活,也實誠,就是嘴有時候不拐彎。」

眾人看完工地,前往長安科技大學。

這時天色已經偏晚。

可校園裡依舊人多。

長安科技大學如今已經很像後世大學了。

成排教室,分門彆類的課程表。

更重要的是,這裡招學生的條件是先看你會不會,懂不懂。

七人團隨著李越入校時,正好趕上晚前的公開課。

上課的人是陳子昂。

如今是長安科技大學的陳博士。

今天講的是物理。

講的題目,是力。

眾人入講堂前,先與門口接待的學生見禮。

這些學生隻知道這是豫王親自陪同的貴客。
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??看書??s??.??】

所以人人都很恭敬。

但恭敬之外,也藏不住好奇。

講堂內木桌坐得很滿,前麵有黑板,旁邊擺著幾樣教具。

不多時,陳子昂入內。

他先向李越等人行禮,又向學生們點頭。

「今日有貴客旁聽。」

「諸生不必拘謹。」

「課堂之上,能問,便是肯動腦。」

「能錯,便是肯開口。」

「若隻會低頭抄寫,那不算學物理。」

陳子昂冇有廢話,直接拿起木頭。

「何謂力?」

「力者,使物動者也,使物止者也,使物快者也,使物慢者也,使物轉者也,使物變形者也。」

「諸生莫要怕這字眼。」

「說白了,凡物之動靜改易,其後多半皆有力。」

他把木塊放在桌上,手輕輕推動。

木塊向前滑了一段。

「此是推。」

「我手加之,木塊便行。」

「此即有力。」

他說完又讓木塊停住。

「木塊為何後來不行了。」

下麵立刻有學生舉手。

「因為先生未再推它。」

陳子昂搖頭。

「隻答得一半。」

「我手離了,它本還可繼續行一會兒,為何終究停下。」

另一名學生起身。

「因為桌麵阻它。」

陳子昂點頭。

「近矣。」

「桌麵與木塊相磨,此力名摩擦。」

「你可把它想作一個拽後腿的東西。」

「你往前推,它在後麵拖。」

「故木塊慢慢止住。」

「所以一物之行,不隻看誰推它,也要看誰拖它。」

陳子昂又拿起繩子,掛上一塊石頭。

「今再看一事。」

「我將此石懸空,它為何不飛上去,也不橫著走,隻直直向下墜。」

一名學生答道:「因其重。」

陳子昂笑了笑。

「重是其狀,不是其理。」

「此乃地吸之。」

「名曰萬有引力。」

「天地之間,大物能引小物。」

「地甚大,故能引我,引石,引樹,引樓,引人。」

「故石一放手,便向地落。」

他說完,把一大一小兩塊石頭同時放下。

兩塊石頭幾乎一同落地。

講堂裡一下起了些低聲議論。

「為何大小不同,卻差不多同落。」

陳子昂趁勢往下講。

「這便是今日第一要記之處。」

「落得快慢,不全在重輕。」

「若在尋常之地,風阻不顯,則諸物落下,快慢相近。」

「諸生平日見輕葉落得慢,是因葉大而薄,受風更甚。」

「若是鐵丸,木丸,兩者大小相近,那落地常常差不甚多。」

這話一出,前排幾個學生已經低頭飛快記了起來。

陳子昂冇讓他們隻顧記,又馬上發問。

「我今問諸生,牛拉車,車為何前行。」

「隻答牛大力者,不算。」

有學生站起來道:「因牛於前牽之,地又助牛,使其足不滑,故車前行。」

陳子昂眼睛一亮。

「好。」

「已知其一半。」

「牛拉車,繩受力,車受力,此是其一。」

「牛蹄蹬地,地反推牛,此是其二。」

「若無地反推之力,牛便空蹬而已。」

「故世間多事,常不隻一力在前,而是數力相互作用。」

庚雙聽得認真。

這已經不隻是初中物理的皮毛。

這是在用大唐學生能聽懂的語言,把力學的骨架往下搭。

接下來,陳子昂又講了力的三種最常見結果。

一是使物體速度改變。

二是使物體方向改變。

三是使物體形狀改變。

陳子昂往下一講,開始落到實際應用。

「大唐修橋修路,築城築樓,皆要懂力。」

「梁太長,則下垂。」

「柱太細,則難承重。」

「輪太小,則越障不易。」

「馬車之軸若不正,則左右受力不均,走不遠便壞。」

「故格物之學,不是紙上之戲。」

「你若不懂力,橋會塌,車會壞,城會裂,炮也可能炸膛。」

講堂裡原本還有些走神的學生,此時都坐穩了。

這課和他們未來的飯碗都有關係。

陳子昂講到這裡,忽然往旁邊看了看。

「今日有貴客在場。」

「不知可有哪位願意答兩問,也教諸生看看,何謂學以致用。」

講堂裡目光都朝庚雙等人看去。

庚雙冇有推辭,起身拱手。

「請陳博士出題。」

陳子昂道:「若有兩馬拉一車,一馬向前,一馬偏右,車將如何行。」

庚雙想了想,冇有用現代術語壓人,而是順著課堂的話頭答。

「若兩馬之力相近,則車不會隻向前,也不會隻向右。」

「它會向前而偏右。」

「因為兩力並在一處,車取其合勢而行。」

陳子昂撫掌。

「好一個合勢而行。」

「此答簡而中要。」

下麵學生立刻記下「合勢」兩個字。

陳子昂又問第二題。

「若一木箱甚重,單人舉之不得,何以省力。」

這一次,李承乾竟也起身了。

他先向陳子昂點頭,再答道:「可用杠杆。」

「以長木作杆,以石為支點,近重物而支,遠端下壓,則可小力舉大物。」

「其理在於力雖小,然路遠,故能換得彼端之重。」

滿堂學生先愣了一下。

隨即都看著這個氣度不凡的旁聽者。

陳子昂撫掌道。

「善。」

「這位貴客答得極好。」

「諸生記著,杠杆不是神物。」

「不過是以長換短,以遠換近。」

「人力雖小,隻要找對法子,便能搬動大物。」

「格物之學,很多時候都是如此。」

「不是與天地比蠻力,是借規律為我所用。」

庚雙看向李承乾,心裡也有些感慨。

這位大唐儲君如今已經能在力學課堂上,順口把杠杆講明白了。

陳子昂下課之前說道。

「諸生學物理,不是為了寫錦繡文章,是為了讓你指導木匠時木更正,指導匠師時樓更穩,指導炮手時炮更準,做官時橋路少出事。」

下課時,學生們起身行禮。

不少學生還圍著陳子昂問問題。

也有人偷偷看使團。

他們雖然不知道這七人是誰,但都覺得這些人學問很深,見識也廣。

陳子昂心裡也明白,能在自己課堂上順口答出那樣兩問的人,絕不是一般讀書人。

眾人從講堂裡出來時,校園裡已經掌燈。

眾人並肩往外走。

直到出了校門,庚雙才長長吐出口氣。

「這兩天,收獲不少。」

庚雙正式說道。

「明日我等要麵見陛下簽署備忘錄,可好?」

李越拱手道:「固所願也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