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越耐著性子解釋:

「爸,這裡條件真的不差。」

「手術設備全都有,現代駐唐醫療組長期值班,孫真人與大唐穩婆也在,真遇到處理不了的危險門隨時還能開。」

「既然門隨時能開,那現在開有啥區彆?」

李建國步步緊逼。

「非得等出事再開?」

「那時來得及嗎?」

「你平日嘴上說防患於未然,輪到自家媳婦便開始講大道理了?」

李越抿緊嘴唇。

「這不是一回事!」

「這怎麼不是一回事?!」

李建國拍了拍病床護欄。

「我隻想讓我孫兒安安穩穩出生,你那些治國道理,等孩子生完再講。」

王秀英跟著催促:

「趕緊開門,啥也彆說了。」

「回現代住幾天又能咋?」

「大唐這麼多人,離了你還不轉了?」

李越胸口那股壓抑許久的氣終於翻了上來。

他鬆開鄭麗琬的手,站起身。

「就是因為大唐離了我也照樣轉,我才更不能走。」

「皇後生產時冇有回現代,長樂她們將來生產也未必能回,朝中那麼多王公大臣,他們的妻兒都在這套醫療體係裡看病。」

「更彆說外頭那些普通百姓。」

「他們冇有隨時開門的本事,隻能相信我們建起的醫院,相信這些醫生和護士。」

「可輪到我自己便說這裡不夠安全,轉頭把妻子送去現代。」

「那我算什麼?」

「這套製度又算什麼?」

王秀英站起來氣得聲音發抖。

「你是現代人,能跟他們一樣嗎?」

「我現在是大唐人!」

李越猛地提高聲音。

鄭麗琬被驚得身子輕顫,監護儀上的數值跟著變了變。

李越看到後強迫自己壓低嗓音,可話裡的火氣依舊冇有退。

「我在這裡娶妻,在這裡做官,在這裡立法,在這裡告訴所有人規則麵前不能分貴賤。」

「若我遇到風險便躲回現代,那些話全成了屁話。」

「我是你們的兒子,按理說不該這樣頂撞你們,可你們現在逼我帶麗琬回去那就是在刨我的根,也是在刨大唐新政的根。」

「規矩必須從我身上立。」

「我若都立不住,往後憑什麼要求皇室守法?憑什麼讓百姓信我?」

李建國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
「少拿百姓壓我們。」

「你為了名聲連妻兒的命都不顧,這就叫守規矩?」

「這不是名聲!」

「那是啥?」

父子二人的聲音越抬越高。

王秀英也在旁邊抹著眼淚罵。

鄭麗琬幾次想勸,話剛出口便被爭吵蓋住。

李建國最後咬著牙道:

「我不管。」

「今天這個門你開也得開,不開也得開。」

「你現在已經不聽我跟你媽的話了,我們管不了你,可我孫兒總得平安,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跟你冒險。」

李越終於在盛怒中衝破了理智。

「哪怕孩子真保不住胎死腹中,我也絕不會帶麗琬回現代生產!」

房中霎時安靜。

鄭麗琬臉色發白,望著李越,眼中滿是震驚與委屈。

王秀英怔了片刻,隨後抬手便打。

清脆耳光接連落在李越臉上。

「誰教你說這種混帳話的!」

王秀英氣得渾身直顫,指著鼻子罵道:

「趕緊呸掉!」

「那是你親骨肉,是麗琬拿命護著的孩子,你居然拿冇出生的娃賭咒?」

「你能耐大了,連人話都不會說了是不是?」

李越捂著臉,胸膛劇烈起伏。

鄭麗琬閉了閉眼,李越這句話比任何怒斥都更讓她難受。

李越臉上的怒意終於散了大半。

他重新坐回床邊低聲道:

「是我說錯了。」

「可回現代的事,還是不能答應。」

李建國冷哼。

「你這個強種!」

李越抬頭看向父母,臉頰上已經浮出清晰指痕。

「強種也是你們生的!」

「真出現這裡無法處置的危險,我會立即開門,但在那之前麗琬就在這裡生。」

「這是我的底線。」

門外忽然傳來輕輕叩門聲。

李越正在氣頭上,頭也冇回。

「滾!」

門外沉默片刻,隨後響起熟悉而謹慎的聲音。

「豫王殿下,老奴王德。」

「陛下命老奴前來探望王妃。」

李越深吸幾口氣,抬手揉了揉臉,努力讓神色恢複正常。

「進來吧。」

房門緩緩推開。

王德拎著宮中送來的禮盒,身後還跟著兩名捧匣內侍。

「老奴拜見豫王殿下,拜見王妃殿下,見過南鄭郡王丶郡王妃。」

李越擺了擺手。

「免了。」

王德讓內侍把禮盒放好,隨後將人全都遣到門外。

「陛下得知王妃臨產,心中甚是掛念。」

「宮裡已經命人準備金鎖玉佩與孩子用的衣物,陛下還在琢磨未來小殿下的名字,方才已經擬了好些,覺得哪個都不夠妥當。」

鄭麗琬努力露出淡淡笑意。

「勞陛下掛念。」

李越揉著發疼的臉。

「替我謝過二伯。」

王德遲疑片刻,冇有立刻離開。

「殿下,方才屋中所談,老奴在門外聽到了些。」

李越瞥他。

「你耳朵倒好。」

「不是老奴想聽,殿下聲音實在不低。」

王德彎著腰小心斟酌措辭。

「陛下還讓老奴傳句口諭。」

「若殿下實在不放心,帶王妃去現代生產也無妨,此乃陛下親口準許,朝中上下不會有人藉此說話。」

「殿下本就是現代華夏之人,王妃又身份貴重,特殊照顧也能說得過去。」

王秀英立刻看向李越。

「聽見冇?你二伯都準了。」

李越冇有回應母親,盯著王德說道。

「老王,你是最早跟我去現代的人。」

「我的性子你應該清楚。」

王德低下頭。

「老奴清楚。」

「既然清楚,便該知道這不是彆人會不會說閒話的問題。」

李越語氣已經平靜下來。

「我答應二伯擔任總理大臣推動改革之時就冇給自己留回頭路。」

「往後莫說是我,便是我的妻子丶孩子丶父母,若真遇到必須為大唐改革承擔代價,也絕不會逃避。」

「我是準備跌的粉碎的!」

「王德,把我的原話帶給二伯。」

「他的好意我領了,但門不會開。」

王德望著他臉上的掌印,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鄭麗琬,最後緩緩點頭。

「老奴定會如實稟報。」

王秀英嘴唇動了動還想再勸。

李建國卻抬手攔住她,沉默良久重重歎了口氣。

「你長大了,有自己的道理。」

「我說不過你,也管不了你。」

李建國冷著臉走到門口。

「但麗琬和孩子若有事,我跟你媽就冇你這個兒子!」

「知道。」

王秀英仍舊氣不過,臨出門前又在李越肩上拍了一巴掌。

「給麗琬道歉。」

她說完便扶著李建國離開病房,準備先回醫院安排的家屬院休息。

房門合上後,李越低頭看向鄭麗琬。

「對不起。」

鄭麗琬冇說話,隻朝他伸出手。

李越趕忙握住。

她把他的手拉到腹部,恰好碰到孩子在裡麵輕輕動了幾下。

「他聽見了。」

李越鼻子發酸。

「等他出生,我親自給他賠罪。」

鄭麗琬看著他臉上的紅印,嘴角終於浮出些許笑意。

「那要看小殿下肯不肯原諒你。」

「不肯也得哄。」

「夫君會哄孩子?」

「可以學。」

房中緊繃許久的氣氛,總算被這句閒話衝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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