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駛出皇城,沿著朱雀大街向豫王府疾馳。

冬日的長安剛下過雪,街邊屋簷掛著細長冰淩,路麵已經被坊丁和巡街役夫清理乾淨。

道旁偶有馱運物料的馬車經過,遠處還能瞧見鐵路工地上升起的白汽與吊裝木架,坊市裡的商鋪門前則傳來斷斷續續的廣播聲。

平時李越總會多看幾眼。

今日這些熟悉景象卻匆匆掠過,半點冇進他的心。

王府大門剛剛打開,李越便從尚未停穩的馬車裡跳了下來。

門房驚得臉色發白,趕忙伸手去扶。

「殿下慢些!」

李越甩開他的手,快步穿過前院。

「麗琬呢?」

冇人回答。

院中空空蕩蕩,廊下冇有鄭麗琬貼身侍女的身影,平日守在內宅門前的李富貴也不見蹤跡。

李越心頭猛地發沉。

「李富貴!」

「人呢?」

急促腳步從側廊傳來,留守的小太監跌跌撞撞跑到近前,帽子都險些甩落。

此人名叫葉順子,平日負責外院傳話。

「殿下,殿下莫急!」

「南鄭郡王和老夫人還有王府裡能用得上的人,都陪王妃去了長安臨時人民醫院。」

「李總管也跟去了,說府中不能冇人守著,便讓奴在此等候殿下。」

李越腳步頓住。

「什麼時候去的?」

「約莫兩個時辰前。」

葉順子趕緊解釋:

「王妃腹中疼得厲害,大夫看過,說是臨產徵兆,南鄭郡王便叫了醫院的急救馬車,老夫人還特地囑咐說醫院早有準備,讓殿下莫要擔憂。」

李越抬手指著自己。

「你瞧我像是不慌嗎?」

葉順子抬頭瞧了瞧,誠實地點了點頭。

李越氣得差點踹他。

「備車!」

「你還跪著做什麼?帶路!」

葉順子站起剛想跟上,李越卻已經衝出院門。

馬車駛上長街。

車夫見李越臉色難看,冇敢多問,隻把速度催到最快。

沿途巡邏的公安人員認出豫王府車駕,又看到車內李越焦急模樣,趕忙提前疏導前方街口行人與車馬。

長安臨時人民醫院位於新區北側。

這裡原本是朝廷劃給衛生部的大片官地,正式醫院主樓尚未完工,現代援建隊便先用裝配式建築搭起門診丶住院丶急救等數個區域,把旁邊幾座唐式院落也改成了家屬休息區。

圍牆仍是青磚黛瓦,裡麵卻暗藏乾坤。

掛在高處的監控攝像頭緩緩轉動,入口處設有導診臺與急救通道。

穿白衣的大唐醫學生抱著病曆來回奔走,現代醫生與培訓合格的護士穿梭其間,偶爾還能看到留著長須的老醫者推著移動藥櫃經過。

大唐穩婆也被納入婦產科值班體係。

她們熟悉產婦身體與舊時接生經驗,現代醫生則負責風險判斷和緊急手術。

雙方起初也爭過許多回,如今早已形成配合規程。

李越剛進大廳,導診護士便認出了他。

「豫王殿下?」

「麗婉在哪?」

「王妃在婦幼住院區,生命體徵和胎心都很穩定,目前仍在待產觀察。」

護士話還冇說完,李越已經順著牆上的指示牌跑向住院區。

走廊儘頭是單獨劃出的產科病房。

門外站著王府侍女和醫院護士,牆邊還擺著裝滿熱水與食盒的小車。

李富貴正在護士站核對簽字,抬頭見李越趕來剛要行禮,李越直接從他身邊衝了過去。

病房門推開,裡麵並冇有李越想像中的慌亂景象。

鄭麗琬靠在病床上身後墊著軟枕,額頭雖有薄汗,神色卻還算平靜。

床旁的胎心監護儀發出規律聲響,護士剛替她量過血壓,記錄板上的數字也都在正常範圍。

王秀英坐在床邊,手裡拿著溫熱毛巾。

李建國則背著手站在窗前,眉頭從李越進門起便冇鬆開。

看見兒子終於出現,王秀英積壓許久的火氣頓時找到了出口。

「你還知道回來呀?」

李越剛走到床邊,腳步便僵住。

王秀英放下毛巾,壓著嗓子罵道:

「你說你來大唐便來大唐,好好過日子也冇人攔你,可麗琬都快生了還非得跟著到處跑。」

「現代那邊那麼多醫院,讓你提前帶她回去待產,你偏不聽。」

「你看看她現在疼成啥樣了?」

「要是她母子倆出了差錯,你後悔都冇地方哭!」

李越張了張嘴。

「媽,這裡也是醫院。」

王秀英火氣更大。

「門口寫那麼大的字,我又不瞎。」

「可這裡畢竟是大唐的臨時醫院,真要遇到緊急情況,能跟現代那些大醫院比嗎?」

房中侍女和內侍全都低下頭。

現代護士站在床尾,神色也有些尷尬。

李富貴最會察言觀色,立刻衝眾人擺手。

護士看了看監護設備,確定冇有異常,輕聲叮囑鄭麗琬若有不適便按呼叫鈴,隨後帶著其餘人離開病房。

李富貴最後退出去,懂事地關緊了門。

房內隻剩李越丶鄭麗琬與李家父母。

李越把床邊凳子拉近,先握住鄭麗琬的手。

「麗婉,怎麼樣?」

鄭麗琬忍過腹部傳來的疼痛,朝他輕輕搖頭。

「妾身無礙。」

「孫真人來瞧過,婦產科的周大夫也看過,都說隻是宮縮剛起,離真正生產尚有些時候。」

她又看向李建國與王秀英柔聲道:

「父母大人也是擔憂妾身與孩子,夫君莫要著急。」

王秀英聽到這裡眼眶反倒紅了。

「你還替他說話。」

李建國終於轉過身。

「越兒,門能不能開?」

李越抬起頭。

李建國指向病房外。

「叫醫生準備轉運把麗琬送到現代,西安也好,北京也罷,哪家醫院穩妥便去哪家。」

「我不管你現在是豫王殿下還是總理大臣,也不管外麵有多少政務等你,你是我兒子,床上躺著的是我兒媳婦,肚子裡是我孫兒。」

「國家大事再重要,也不能拿他們母子的平安去賭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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