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十九歲，獨領一軍
建安十六年秋，白水關的風已經帶上了幾分涼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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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備帶著龐統丶趙雲丶劉封一行，從米倉山回到了關城。
半年的山中歲月，在他們臉上刻下了風霜的痕跡，劉備眼角的細紋深了幾分，龐統也黑瘦了一圈，可兩人眼中的神采，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。
稍作休整，劉備便傳令中軍大帳議事。
不多時，諸葛亮丶周不疑丶黃忠丶魏延丶楊懷丶高沛等人悉數到齊。
帳內燭火通明，巨大的漢中輿圖鋪在案上，筆墨丶兵符擺放整齊，空氣中彌漫著大戰將至的肅殺之氣。
劉備端坐主位，目光掃過帳下眾人，沉聲道：「諸位，今日召集大家，隻有一件事—米倉山棧道，通了。」
帳中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的自光都集中在了劉備身上。
他伸手點向輿圖上的定軍山，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振奮道：「此路雖窄，戰馬與大型攻城器械無法通行，但步卒可以背糧通過。」
「而且我方斥候已經探明，棧道儘頭便是定軍山，往北十餘裡，就是陽平關以東的沔陽。沔陽再往東百餘裡，正是張魯的老巢南鄭。」
「什麼？！」
」
楊懷丶高沛二人猛地從坐席上站起身，滿臉難以置信。
「此路竟然真的通了？」
他們駐守白水關與漢中對峙多年，比誰都清楚陽平關的分量。
隻要守住陽平關，整個漢中盆地就固若金湯。可如今，劉備竟然硬生生鑿出了一條路，直接繞到了陽平關的背後！
高沛的聲音都有些發顫：「若是能直達沔陽，那張衛在陽平關的三萬大軍，豈不是成了擺設？他們連回援南鄭的歸路都要被我軍切斷！」
楊懷也連連點頭，看向劉備的眼神裡滿是敬佩。
張魯割據漢中二十餘年，攻打陽平關的主將不知換了多少人，但冇有一個人能突破此關。
如今劉備來了不過半年，就可以繞過此關，直搗漢中腹地————
劉備笑了笑，冇有回應，他轉頭看向諸葛亮：「孔明，我軍如今糧草丶士卒情況如何？」
諸葛亮當即起身，條理清晰地稟報導：「回主公，開鑿山道這半年，糧草消耗雖大，但恰逢秋收，劉益州又遣人送來十萬斛新米。加上之前的存糧，足夠我三萬大軍支撐半年之用。」
「至於士卒，經過這半年的混編操練，荊州舊部與蜀中新兵以舊帶新，戰力已得到極大增強，荊州士卒也適應了蜀地的山地地形與氣候。」
「如今全軍號令嚴明，士氣高昂，隨時可以出征。」
劉備聞言，卻微微蹙起了眉頭：「混編操練？蜀兵與荊州兵語言丶習俗皆有不同，強行混編，會不會產生摩擦，反而影響戰力？」
他帶兵三十餘年，深知異地士卒合編的難處，稍有不慎，就會引發內訌，甚至嘩變。
不等諸葛亮開口，周不疑便上前一步拱手道：「主公放心，此事我早有考量。」
「蜀中之兵久居本地，自成一派，若單獨成軍，日後與荊州軍並肩作戰，恐難協同，而且也不利於我軍掌控。」
「因此我便提議，從一開始就將蜀中新兵打散，編入各營，由荊州老兵帶著一同訓練「」
o
「同時申明軍法，無論荊州兵還是蜀兵，獎懲一視同仁，有功必賞，有過必罰，絕不偏袒任何一方。」
一旁的黃忠撫須笑道：「周祭酒所言極是。我與文長每日親自督練，以身作則，與士卒同吃同住。現在士卒歸心，可大用矣。」
劉備聞言心中的顧慮瞬間消散，忍不住撫掌大笑：「好！好一個獎懲分明丶一視同仁！不疑年紀輕輕，便有如此治軍之才，果有儒將之風啊！」
周不疑連忙躬身道：「主公謬讚。若非漢升丶文長二位將軍身先士卒，士卒們也不會如此歸心。」
「好！」劉備站起身，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，「我軍文武一心，士卒可用，漢中指日可定！」
他轉頭看向龐統：「士元，你以為我軍該如何行動？」
這半年在米倉山的風餐露宿，磨去了龐統身上的浮躁，讓他變得愈發沉穩果決。
他走到輿圖前，手指重重地落在定軍山的位置，沉聲道：「主公，依我之見，可兵分兩路。」
「第一路，由楊懷丶高沛二位將軍率領本部五千白水軍，大張旗鼓沿金牛道北上，進逼陽平關下。每日多設旌旗，多造炊煙，裝作我軍主力的樣子，吸引張衛的註意力，讓他以為我軍要強攻陽平關。」
「第二路，由主公親自率領三萬主力，沿新修的棧道秘密進發，奇襲定軍山。拿下定軍山後，再兵分兩路：「一路馬不停蹄強攻沔陽城，徹底切斷陽平關與南鄭的聯係。另一路由主公親自統領，直撲南鄭，圍住張魯。」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「張魯在漢中經營多年，靠五鬥米教頗得民心。隻要我們抓住張魯，不濫殺無辜，不侵擾百姓，漢中其餘各縣必定望風而降，無需一一攻打。」
劉備看向諸葛亮和周不疑，兩人同時點頭，眼中皆是讚同之色。
「士元此計，甚合我意。」劉備猛地一拍案幾，聲音斬釘截鐵，「就按此計行事！」
「楊懷丶高沛聽令！」
「末將在！」二人齊聲應道。
「你二人十日後率領白水軍先行，進逼陽平關，務必牽製住張衛的主力，不得有誤！
」
「諾！」
「其餘人等，隨我走小路前往定軍山，直入漢中腹地！」
「諾！」
帳中眾人拱手應聲，個個神情振奮，摩拳擦掌。
半年的等待，半年的辛苦，終於要迎來收獲的時刻。
劉備走到帳門口，秋日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，遠處的校場上，士卒們正在操練，喊殺聲震天動地。
他抬頭望向北方，目光穿過連綿的群山，仿佛已經看到了漢中平原，看到了南鄭城————
「傳令下去，準備糧草，整頓士卒。」
「十日後，兵發漢中！」
「諾！」
米倉山的秋雨，一下就是整整一個月。
淅淅瀝瀝的雨水打濕了青黑色的崖壁，也打透了每一個士卒的衣甲。
狹窄的棧道在雲霧中蜿蜒，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懸崖，路麵被雨水泡得泥濘不堪，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，稍不留神就會失足墜落。
周不疑暗道僥幸，還好這隻是綿綿細雨，時停時落。
若是像原本曆史中曹真指揮四路大軍伐蜀那次一樣就慘了。
當時曹真剛進入子午道的山路當中，秦嶺就開始天降大雨，一連下了一個多月，道路泥濘，棧道被毀。
導致十餘萬大軍無功而返，曹真又氣又急，回去冇多久就得病死了。
嘖嘖————果然天命不在曹氏。
趙雲手中的佩劍撥開橫生的樹枝，回頭望了一眼看不到頭的大軍，眉頭緊鎖。
「子龍將軍，還有多久能到定軍山？」劉封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，聲音沙啞地問道。
「快了。」趙雲沉聲道，「斥候說，翻過前麵那道山梁，就是定軍山腳下了。」
劉備走在隊伍中間，他身披蓑衣，拄著一根木棍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。
龐統跟在他身邊，手裡還緊緊護著一卷輿圖，生怕被雨水打濕。
「主公，歇一歇吧。」龐統勸道，「士卒們都快撐不住了，再走下去，恐怕會有更多人掉隊。」
劉備搖了搖頭，抬頭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：「不能歇。這雨還不算大，早一日到定軍山，士卒們就能早一日安穩。」
就這樣，三萬大軍在雨幕中艱難跋涉了整整三十七天。
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，照在遠處那座連綿起伏的山巒上時，走在最前麵的斥候突然發出了一聲歡呼：「到了！是定軍山！我們到定軍山了！」
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，抬頭望去。
隻見遠處的定軍山，在雨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青翠，山巒起伏，草木青蔥，根本看不到半點旌旗和營帳。
劉備鬆了一口氣，緊繃了一個多月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。
他揮了揮手，聲音帶著一絲疲憊：「傳令下去，全軍上山，找平坦處紮營休息。」
「主公！」黃忠連忙上前，「定軍山乃漢中要地，萬一有伏兵怎麼辦？不如先派斥候探查清楚，再上山不遲。」
劉備點點頭：「漢升所言甚是，是我疏忽了。」
不多時，斥候很快回來稟報：「啟稟主公，定軍山上隻有幾戶獵戶和農戶，冇有任何駐軍。山上有幾處平坦的穀地，適合紮營。」
眾人聞言，皆是鬆了一口氣。
周不疑站在一旁，望著眼前的定軍山，心中暗道：原來如此。
正史裡，劉備當年也是走這條棧道奇襲定軍山，但到了之後卻冇有立刻出擊，反而在山上紮營和夏侯淵打起了消耗戰。
以前他總覺得是劉備用兵謹慎，如今親身走過這一趟才明白：不是不想打，是真的打不動了。
這一個多月的山路，耗儘了所有人的體力。士卒們個個筋疲力竭，連走路都打晃，倉促之間彆說攻城，就連列陣都成了問題。
大軍很快在定軍山的一處穀地紮下營寨。篝火燃了起來，士卒們烤著濕透的衣甲，煮著熱粥，營地裡漸漸有了生氣。
劉備下令全軍休整三日，養精蓄銳。
三日之後，中軍大帳內。
劉備看著案上的輿圖，神色堅定地說道：「如今我軍已至定軍山，張魯和張衛還不知有冇有發覺。事不宜遲，即刻分兵！」
他手指輿圖，沉聲道：「我親率兩萬大軍，走東北方向直撲南鄭，務必圍住張魯，不能讓他棄城逃跑，更不能讓他投降曹操！」
「另一路，分兵一萬，攻取沔陽城。拿下沔陽，就能徹底切斷陽平關與南鄭的聯係，讓張衛的三萬大軍孤懸在外。」
說到這裡，他抬頭看向帳下眾人，目光最終落在了周不疑身上：「西路軍，由周不疑為統帥，全權指揮。劉封丶霍峻丶魏延三人為副將，輔佐不疑攻取沔陽。」
話音落下，帳內瞬間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。
周不疑才十九歲啊！
雖然他屢立大功，在戰略上也多次獻上奇策，但他從來冇有獨自領兵打過仗。
如今一上來就讓他獨領一萬大軍，指揮三將，這————會不會太草率了？
眾人麵麵相覷，最後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諸葛亮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在劉備心中，諸葛亮的話分量最重。如果有人能勸住劉備，那就隻能是孔明，而且他素來穩重。
諸葛亮沉默了片刻，羽扇輕輕搖著，目光落在周不疑身上。
就在眾人以為他會出言勸阻的時候，諸葛亮卻緩緩起身，對著劉備拱手道：「亮以為，主公的安排，可行。」
此言一出，滿座皆驚。
周不疑也猛地抬起頭，有些錯愕地看著諸葛亮。
「先生————」
諸葛亮擺了擺手，語氣平靜道：「漢中張魯摩下，既無良將，也無名士。其士卒多是五鬥米教教眾和臨時徵召的百姓，戰力不強。這等對手，正好適合不疑練手。」
他看著周不疑，眼中滿是鼓勵：「不疑有經天緯地之才，出將入相，自此而始。今日獨領一軍，正是最好的開端。」
劉備早已做下了這個決定。他點了點頭，看向劉封丶霍峻丶魏延三人，語氣鄭重道：「你等三人，須好生聽候周祭酒調遣，不得有違軍令！若有怠慢，軍法從事！」
劉封第一個出列，單膝跪地道：「孩兒謹遵父親之令！必聽周祭酒指揮，絕無二心！
「」
說完，他偷偷抬頭，對著周不疑挑了挑眉。
霍峻和魏延見狀也連忙上前，躬身行禮：「末將遵令！願聽周祭酒調遣！」
霍峻還好，魏延雖然心中有些疑慮，但劉備和諸葛亮都已經拍板，他自然也不敢有異議。
更何況周不疑平日裡的表現，也確實讓他們心服口服。
劉備看著周不疑，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：「不疑，好好乾。我相信你一定能拿下沔陽。等我們在南鄭城中相會，我為你慶功！
「」
周不疑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激動與忐忑，對著劉備深深一揖：「不疑定當不辱使命！必克沔陽，與主公會師南鄭！」
「好！」劉備撫掌大笑，「事不宜遲，即刻回去整頓兵馬。明日一早，兩路大軍同時出發！」
「諾！」
眾人齊聲應道，轉身退出大帳。
周不疑走在最後，剛要出門，諸葛亮卻叫住了他。
「不疑。」
周不疑停下腳步，轉過身道：「先生還有何吩咐？」
諸葛亮走到他身邊，壓低聲音道：「沔陽必無重兵，想必不難得手。然而張衛得知沔陽失守，南鄭被圍，必會率軍回援！」
他頓了頓，又沉聲道：「不疑拿下沔陽之後，隻需穩守城池，待我與主公率主力攻下南鄭，一切就就結束了。」
周不疑心中一暖，孔明這是怕他初次領兵，兵行險著啊。
這一幕與前世中他叮囑馬謖的時候，是何其相似？
隻不過自己不是馬謖，對麵的張衛，也不是張合！
周不疑笑著拱手：「多謝先生指點，不疑記住了。」
諸葛亮點了點頭，笑道：「去吧。切記，不可親臨險地。」
「諾。」
周不疑躬身行禮，轉身走出了大帳。
帳外，夕陽西下，金色的餘暉灑在定軍山上，也灑在他年輕的臉龐上。
他抬頭望向遠方的沔陽城方向，握緊了拳頭。
十八歲，獨領一萬大軍。
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戰。
他不能輸，也不會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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