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打入敵人內部
不得不說，劉邦演起市井痞子模樣，簡直是天生適配，或者說壓根就是本色出演。
他往巷中一站，聳肩叉腰、眉眼斜挑，那副混不吝的痞氣渾然天成，就差嘴裡叼根草了，打眼望去，儼然和這幫地痞無賴是一路貨色。
這些地痞看是“自己人”戒心本就鬆了不少，此刻更是被劉邦這番聲情並茂的控訴帶進了溝裡。
眾人心裡暗自唏噓，這哥仨是真慘啊，都乾地痞無賴了，還能被人給坑了去。
再看向蕭何、曹參的眼神，已然從能撈一筆銀錢的竊喜，儘數化作赤裸裸的嫌棄與鄙夷。
尤其是為首的地痞頭目眯著一雙三角眼，在二人規整的長衫上來回打量，眼底說不清是輕蔑更多，還是眼紅酸氣更盛。
他嘴角狠狠一撇，朝地上重重啐了一口：“啊呸！老子早就瞧著這兩個小白臉不是什麼好東西了，穿得斯斯文文的，裝什麼裝，倆軟蛋，什麼玩意！”
蕭何聽著麵無表情地站著，眼皮都冇抬一下，曹參倒是嘴角抽了抽，硬忍著冇吭聲。
“大哥，大哥！”身旁小弟連忙拽住他的衣袖，湊近壓低聲音提醒，“他倆可是縣令寵妾的親弟弟，咱們彆把人得罪得太死了吧？”
小弟自以為聲音壓得極低，卻還是冇能避開蕭何的耳朵。
蕭何已經明白劉邦唱的是哪出了，他忽然抬了下眼皮，端足了狐假虎威的架勢，故作幾分惱怒地開口：
“你這般口出穢言肆意折辱我，就不怕我即刻傳信入城，告知家姐，讓她在縣令跟前好好說道說道？”
這話一出，地痞頭目身子猛地一僵，臉上的蠻橫瞬間僵住，神色驟然緊繃，方才的囂張氣焰當即弱了大半，眼底慌亂藏都藏不住。
縣令的枕邊風，對他這種貨色來說，可不是鬨著玩的。
但當著一眾手下的麵，他又不肯落了自家地頭蛇的臉麵，眼珠飛快一轉，立馬強撐著挺起胸膛，伸手一把攬住劉邦的肩頭，故意拔高嗓門虛張聲勢，也暗戳戳地給自己找擋箭牌：
“怕個屁！冇聽我這兩個兄弟也罵了嗎，小妾的弟弟，又不是妻弟，你當縣令會認這兩個窮酸親戚不成？”
嘴上說得硬氣，心裡實則半點底氣都冇有，隻能悄悄拿眼神瞟向劉邦，帶著幾分試探。
劉邦何等機敏，一眼就看懂了地痞的心思，又瞧蕭何配合演戲，當即默契地順勢接話：
“冇錯，倆騙子，旁人不知道，難道你以為老子這吃了個暗虧的，還冇查過你嗎？！”
他斜睨著蕭何，滿臉不屑，“你悶兩個軟蛋，根本不敢因為被罵了就讓你姐姐去縣令那裡鬨吧？不然等她惹了縣令心煩，失了寵，看你們怎麼辦！”
蕭何聞言心領神會，立刻順著劉邦的話往下演，猛地偏過頭，故作被戳中心事、略顯心虛的模樣，語氣帶著幾分色厲內荏：
“切，用不著你們操心！我姐姐如今在縣令府裡好得很，今日無端被你們攪了好事，這事冇完，咱們走著瞧便是！”
話音落地，他飛快地扯了一把旁邊看著他愣神的曹參，轉身就走，步子又快又急，活脫脫一副心虛逃竄的模樣。
這番一唱一和的配合，演得有模有樣，反倒把那地痞最後一點顧慮都給徹底打消了。
他看著兩人倉皇逃離的背影，心裡頓時鬆了口氣，完全忘了自己才是攔人威脅的那個，攬著劉邦的模樣都真誠了不少，一拍他肩膀：
“好兄弟，今兒個可真是多虧了你點醒！不然老子稀裡糊塗，差點就被這兩個招搖撞騙的軟蛋給坑慘了！夠意思！”
他將手裡的短棍往後腰一彆，抬手朝身後小弟一揮，豪氣萬丈地放話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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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後你們幾個在我這地界走動，隻管報我賴老六的名號，這一片老子罩定你們了！走，哥哥帶你喝酒去，好好敘敘！”
“好好好，多謝六哥仗義，那我就不客氣了，喝酒喝酒！”劉邦滿臉堆笑，順勢應和著。
兩人勾肩搭背，剛邁出幾步，賴老六的腳步卻忽然猛地一頓。
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，伸手摸向後腰，掏出那隻方才從蕭何身上奪來的錢袋，在掌心隨意掂了兩掂，指腹摩挲著布袋邊緣，臉上閃過一絲猶豫。
既舍不得這到手的銀錢，怕當著小弟的麵還回去丟了臉麵，又怕留著這東西，日後真遭那兩個“軟蛋”報複，反倒惹一身騷。
他瞥了一眼蕭何二人還冇走遠的背影，又看了看劉邦，最後一咬牙，轉過身來。
“哎——站著！”
蕭何腳步微微一頓，卻刻意冇有回頭，曹參袖口無聲一抖，暗自戒備起來。
劉邦眼神驟然一凜，還當賴老六識破了什麼破綻，不動聲色往旁側錯開半步，暗中給樊噲遞了個警示眼神，一隻手悄然按在腰間，隨時準備拔出匕首應變。
樊噲立刻心領神會，上前半步，雙拳悄然握緊，渾身緊繃，蓄勢待發
賴老六卻冇看他們，他像是扔燙手山芋似的，“啪”地一下將錢袋甩向蕭何腳邊。
布袋落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，銅板在袋子裡嘩啦啦地晃了幾晃。
“拿走拿走！老子嫌臟！”他梗著脖子，一臉不屑，好像剛才搶錢袋的壓根不是他，“靠著女子裙帶得來的銀子，老子壓根不稀罕！”
撂下這句撐場麵的話，他昂著下巴，再度摟上劉邦的肩頭，裝作若無其事般大步往巷外走去。
劉邦連忙附和著跟上，臉上堆著笑，心裡卻罵罵咧咧，憋屈得要命。
這種吃軟怕硬的貨色，以往給他提鞋他都嫌掉價，如今倒好，還得陪著笑臉喊六哥。
要不是看你還有點利用價值的份上，劉邦看向賴老六，在心裡磨了磨牙——老子早晚把你剁成六個了！
身後一眾小痞子見狀麵麵相覷，不敢多言半句，連忙紛紛收起手中木棍，低著頭屁顛屁顛地緊隨其後跟了上去。
待一行人走遠，巷中徹底靜了下來，蕭何才緩步上前，彎腰拾起地上的錢袋，隨手拍去塵土，不緊不慢揣入懷中。
曹參遲疑著開口：“蕭兄，我們這……”
蕭何抬手打斷他的話，神色沉靜淡然：“看來由我們出麵打探線索，還是不穩妥，暫且先折返，靜候劉季那邊的消息吧。”
曹參微微點頭：“也好。”
不得不說，想要摸到市井底層的一手實情，終究還得靠劉邦這般混跡其間、打入對方圈子，從這幫地痞嘴裡套話。
此後幾日，劉邦帶著盧綰、樊噲，日日與賴老六那幫人廝混在一起，這群地痞無賴酒喝多了嘴就鬆——哪條巷子夜裡有“生意”，哪個碼頭有“貨”進出，哪個官吏隔三差五來收“孝敬”，吹牛時抖落出來的隻言片語，點點滴滴彙在一起，竟也拚出了一幅令人心驚的圖景。
劉邦等人夜裡悄悄摸回去，與蕭何、曹參商議著，幾顆腦袋湊在昏黃的油燈下，把那些碎片似的消息一條條捋清、一件件對證。
蕭何盯著那張記滿了潦草字跡的紙，沉默了很久，最後將那張紙湊近燈焰，看著它慢慢卷曲、發黑、化成一撮灰。
“蕭掾？”曹參一愣。
“計策有變。”蕭何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目光沉沉地掃過眾人，“不查奸佞了，查查這陳郡，還有幾個還算乾淨的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