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9章該解決下一個問題了

堂中空地還算得上是開闊,隻是四人一字排開站位,距離上首坐席未免過遠了些。

站在隊尾的蒙毅、章邯見狀便下意識各往前邁了兩步,不過稍一挪位,四人便順勢彎成一道半弧,直接把薑安圈在了堂心正當中。

日頭漸漸升高,一束天光恰好穿過雕花窗欞淌入堂內,儘數覆在眾人身上。

扶蘇幾人身著錦緞華袍,日光之下漾開一層柔潤的光澤,冠上珠玉輕輕搖曳,腰間玉佩隨身形微動,點點碎光流轉,好似特意拿銅鏡打了光一般,四人往那兒一站,通身矜貴氣度幾乎要溢出堂外。

身上長衫反複漿洗,白裡泛著灰蒙蒙的舊色,頭上僅一支樸素木簪束住黑發,無佩無環,就連袖口縫補打補丁的布料疊痕,都被天光照得清清楚楚。

這對比有點慘烈呀。

周文清原本半靠在椅背上,準備靜觀一場精彩的辯論,此刻卻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,摸了摸下巴。

咦!這“世家高門公子哥,組團刁難一個落魄寒門學子”的莫名既視感是怎麼回事?

扶蘇顯然也覺察到了,主要是——自家先生那帶幾分“譴責”的目光,直戳地他脊梁骨生疼,心中叫苦不迭。

我冤枉啊!先生,這陣仗不是您自己授意的嗎?

耳根子微微發燙,扶蘇穩了穩心神,扯出一抹苦笑,對著薑安微微頷首:

“扶蘇失禮了,薑君,請。”

王賁等人倒是渾然不覺,大大咧咧一抱拳,聲音一個比一個洪亮:

“薑君,我等請教了。”

麵對四人齊齊見禮邀約,薑安神色從容,不見半分局促畏怯。

他目光緩緩自四人臉上一一掃過,脊背筆直如鬆,緩緩拱手回禮,語聲清朗,不疾不徐。

“公子言重了,承蒙諸位指教,薑安敢不從命。”

依舊是那束天光,仍是那身長衫,可就在他振袖起身的一瞬,寬大衣袖順勢揚起,似有陣風鼓蕩,周身的黯淡也隨之一掃而散,灰蒙儘褪。

薑安微微抬首,眉眼豁然舒展,鋒芒乍現,蓄勢待發。

這是,回到自己主場了——周文清正了正身形,凝神看去。

果不其然,四人合圍堂心,八方詰難層層疊疊壓來,政策、吏治、典籍,刁鑽角度輪番切換,攻勢一浪更比一浪淩厲,堪稱密不透風、無處可逃。

可任憑四方鋒芒儘數鎖死周身,卻始終撼不動堂心那道素衣身影分毫。

薑安應答從無片刻遲疑,不蹙眉、不思索、不停滯,千般詰問入耳,當即脫口而答,字字珠璣,句句戳破要害,犀利通透到近乎可怖。

那份遊刃有餘的篤定,根本不似臨場辯駁,反倒像是這場凶險拉鋸的多方論辯,早已在他胸中推演千遍萬遍,所有套路、所有變數、所有殺招,儘在預料之中。

堂上氣氛緊繃到了極致,滿室屏息凝神,唯有問答交錯的鏗鏘之詞,聲聲叩人心弦。

扶蘇起初自覺以多欺少,攻勢還有所收斂,可幾番對答下來,臉上的從容謙遜一點點剝落殆儘,眉頭越擰越緊,對答越來越慢。

他本就最為年幼,經驗不足,被薑安綿密如織的氣勢一壓,節奏亂了半拍,不過瞬息,竟再難跟上,數次張口無言,將唇瓣抿得泛白,卻也無可奈何,隻能收勢退步,第一個敗下陣來。

扶蘇喪氣的垂下頭,連額前的翹起發絲仿佛都耷拉下來,氣息尚且不穩,帶著幾分喘息,委屈巴巴轉頭,望向自家先生。

好香一隻誤入高端局的可憐幼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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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文清眼底含著幾分同情與好笑,遙遙遞去一記安撫的眼神,不過戰局正酣,他也無暇多言,隻抬手朝自家委屈的小弟子招了招。

扶蘇立刻乖順點頭,無聲挪過去坐好,頭頂被先生隨手揉了一把,心頭鬱氣頓時散了大半。

他立刻抬眼重回戰局,眸子亮晶晶的,滿心期許儘數壓在正高聲辯駁的王賁身上。

王賁勢如其人,大刀闊斧、銳不可當,與師弟章邯配合默契相,一剛一慎、攻守相濟,竟隱隱壓住勢頭,看著大有破局之態。

可誰想不過數回,二人淩厲突進的攻勢驟然一滯,硬生生卡在當場

——竟是不知何時,一頭撞進了薑安提前布好的邏輯圈套之中。

“彩!”

姚賈再也憋不住,終於猛地吐出一口氣,當場撫掌讚歎,眼底滿是驚豔。

場上局勢瞬間逆轉。

王賁與章邯一身銳氣儘散,後續攻勢處處碰壁、句句受製,方才勢如破竹的勁頭戛然而止,徹底淪為被動招架。

可任憑二人千般掙紮、萬般補救,終究抵不過薑安淩厲的口舌,隻能步步退避,節節潰敗,最終雙雙折戟出局。

扶蘇雙拳猛地握起,緊張地將目光轉向蒙毅,好不容易平複些的呼吸,再次急促了起來。

場上僅剩蒙毅獨守戰局。

他最為沉穩克製,一向穩紮穩打、步步為營,自不會輕易落入陷阱。

可惜奈何,薑安應答快得驚人,出口成章、信手拈來,全程無半分滯澀,仿佛無需動腦一般,高速往複的淩厲對答之下,蒙毅眉眼漸凝,越發吃力起來。

巴清見狀終於鬆了口氣,唇角勾起一抹篤定的笑意,從容端起茶盞,悠然輕抿一口。

“啪噠”一聲脆響。

茶盞落於案上,塵埃落定。

蒙毅終究是難以跟上思緒,卡殼一瞬,便是全盤皆輸,不得不歎氣搖頭,拱手告負心。

“薑兄果然好本事,蒙毅甘拜下風。”

勝負已定,薑安也緩了口氣,輕輕搖頭,拱手回禮道:

“蒙將軍謬讚,薑安愧不敢當。”

話音落下的刹那,滿堂凝滯許久的氣息驟然鬆動。

“呼~”

此起彼伏的吐氣聲響起,眾人方才察覺,自己竟是全程屏息攥心,連呼吸都忘記了。

沉寂過後,姚賈率先拍案而起,聲線滿是激蕩:

“奇才!曠世奇才啊!”

他眼神鋥亮,一眨不眨,目光灼灼地盯著薑安:

“這般辯才、這般韜略、這般控局之能,如子良玉若不能為我大秦所用,簡直是暴殄天物,豈有此理!”

“三日之後,稷下之局,若不用你,我姚賈第一個不依!”

滿堂無人反駁,人人心中皆是同感。

包括周文清,眼底亦是翻湧著難以掩飾的驚喜。

這還是他頭回什麼都冇做,就平白送上門一個人才啊!

周文清心中的喜悅,絲毫不亞於拍桌拍到手腫的姚賈。

不過好在他日常恪守心緒,麵上未曾如姚賈這般失態,還記得巴清引此人登門,除證明實力之外,還有另一個目的。

他先是對著巴清輕輕頷首,然後將目光轉向薑安,溫和地開口道:

“薑安,勝負已定,你的能力毋庸置疑,那麼接下來,該解決下一個問題了。”

“清夫人曾言,你身上有一何特殊之處,可否詳細說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