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河東藍家

“到了定州小心些?”

“這是什麼意思。”

京城外,馬車隊伍行駛在官道上,外麵景色不斷向後退去,李澤嶽望著窗外,回想著與大哥的對話,有些疑惑。

大哥這是又得到什麼情報了?

會有人對我不利?

那為什麼不能直說,非得打啞謎點這麼一句。

他又在算計著什麼了?

李澤嶽有些無奈。

趙清遙則很開心,他們再一次出發了,並且離娘家越來越近。

這是四年之後的又一個春天,桃花盛開,他們是在那年的桃李季訂下的婚約,又在這一個桃李時節,向那座蒼莽的北關而去。

他們向東出關,而後沿官道一路向北。

這座天下好大,大到許多人這輩子都走不出家鄉三十裡。

李澤嶽和趙清遙無疑是幸運的,他們在這交通如此不方便的時代,可以見到那麼多的風景。

但對小時候的趙清遙來說,定州到京城的路程,是世上最遙遠的距離,把一個小小的女孩子與她的父母分割開了好多年。

每次趙清遙踏上這段路途的時候,她的心底都是無比雀躍的,父母這個詞語對她來說實在是珍貴,珍貴到連見一麵都是如此奢侈。

所以,好多人都因此疼愛這個姑娘。

太後疼愛她,皇後疼愛她,雁妃疼愛她,皇帝疼愛她,太傅疼愛她,雲心疼愛她。

長輩們的愛彌補不了父母的愛,但也恰恰因此,她養成了如今矛盾的性子。

既驕縱蠻橫,又乖巧懂事。

長輩們愛她,所以她有資格去驕縱蠻橫。

父母不在身邊,所以她敏感脆弱,學會了乖巧懂事。

然後,她遇到了可以無條件包容自己的少年。

這是成婚後,她第一次歸寧,還與夫君和孩子一起。

這趟旅程對趙清遙來說很幸福,尤其是趕路的過程中,她有充足的時間去期待自己一家人與父母的團聚。

她很期待,非常期待,期待到已經有些害怕從定州離開的日子了。

曉兒坐在馬車門邊,腿在外麵搖晃著,春風吹過發梢,也吹亮了她的小臉。

她也很享受這段旅程。

小李峙被爹爹摟在懷裡,縱馬狂奔,感受著狂風和速度,小臉嚇得煞白,害怕得連喊都不知該怎麼喊了。

李澤嶽見兒子一點都不害怕,一甩馬鞭,速度再度一提,向前狂奔而去。

孩子如果害怕自己會說,不說就是不怕。

趙清遙實在是看不下去了,素手扒著馬車門框,一躍而出。

紅裙飛舞,大袖飄搖,倩影宛若騰雲駕霧,向前直追而去。

繡春衛和山字鎮親衛們再一次懷疑起了他們存在的意義。

王妃運轉起道家法門,她甚至不需借力,召風而行,宛若翩翩仙人,在短短幾息間,便與王爺拉近了距離。

李澤嶽見狀,哼了一聲,道:

“兒子,咱們今天就試試是馬快,還是你娘跑的快!”

一夾馬腹,胯下大馬再度提速。

趙清遙也不是吃素的,單論與天地親和的程度,她可比半路出家的李澤嶽強上不止一籌。

車隊旁的護衛們隻覺得大風忽起,卷起沙塵,讓他們忍不住揉了揉眼睛。

再睜開時,那襲紅衣和王爺二人就已然化為了遠處的小黑點,隱隱再不可見。

見著玩心大起的這對夫妻,胡名歎了聲,腳步一踏,身形拔地而起,天下第十全力趕路,更是陣仗極大,借力而出的落腳點被踩出了大坑,隻一瞬間就遠去數裡。

既然入了王府,就要守好自己的責任,不能讓這仨不省心的脫離自己的視野,確保他們的安全。

胡名的身形在空中飛快前進,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兩個黑點。

繼續前進,黑點逐漸放大,那是紅衣王妃追了上去,把快馬逼停,將王爺從馬背上拽了下來,拽得還是耳朵,王爺呲牙咧嘴。

王妃把兒子從男人手中奪了回來,抱在懷裡,安慰著小臉白花花的兒子,男人隻知道在一旁傻笑。

半空中的胡名歎了聲,緩緩自半空落下。

“王爺,天色不早了,今夜趕不到下座縣城了,咱們去前麵的驛站休息一夜吧。”

胡名剛才憑高望遠,見到了官道前麵的一座驛站。

“好啊。”

李澤嶽意猶未儘,還想繼續和夫人來一場緊張刺激的賽跑。

“打死你!”

趙清遙看著兒子嚇的這個樣子,怒瞪了夫君一眼,手忍不住掐上了他的腰。

夕陽西下,李澤嶽痛痛快快地舒了口氣,周圍大地連綿,有農夫帶著孩童忙完了一日的勞作,扛著鋤頭歸家而去。

太陽的餘暉照在臉上,再加上風兒的吹拂,隻讓李澤嶽感到一陣放鬆。

後麵的車隊緊趕慢趕追了上來,李澤嶽牽著馬,帶著夫人兒子慢悠悠地向前麵走去。

長久的趕路是枯燥的,當然需要一點小小的激情才行。

李澤嶽是這麼想的,也是這麼做的。

入駐了驛站,分配到最大的院子,用完了晚飯。

哄睡了兒子,李澤嶽蹭上了夫人的大腿。

趙清遙冇睡著,她的呼吸急促了一些。

李澤嶽的手漸漸向上伸去,入手軟糯光滑,宛若美玉。

美麗的王妃往前拱了拱腰,似乎是在回應。

冇一會,兩人就糾纏在了一起,你在上,我在上,砰砰作響,全然不顧在旁邊呼呼大睡的兒子。

年輕人嘛,都是這樣的。

……

河東地區,地方勢力不少,盤根錯節,藍氏就是其中之一。

藍家在河東算不得大族,但也還算枝繁葉茂,前些年,藍家出了一位美人,喚做阿眉,嫁進了京城,做了大官的妾室。

是多大的官呢?河東的百姓們不知道,但稍微能上得了臺麵的人是知道的。

那可是以前的閣老,崔厲崔大人!

聽說阿眉給崔大人生了個兒子,喚做崔傷,深得崔大人疼愛,前些年這小子回來過一次,藍家人見過了,確實是一股子貴氣,貴不可言。

崔厲的大名,藍家人是知道的,於是原本是偏房的阿眉家這一脈,忽然就炙手可熱了。

阿眉是極得崔厲疼愛的,愛屋及烏,她稍微吹些枕頭風,她娘家的親人們就能雞犬升天了。
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第57章河東藍家(第2/2頁)

也正因此,阿眉的父親,從一個區區旁係子弟,竟是直接被選為了族老堂的一員。

阿眉的哥哥也爭氣,早些年中了舉人,被崔厲稍稍一提,就補缺成了隔壁小縣的縣尉。

一時間,藍家枝粗乾細,阿眉家這一支,竟隱隱間有了比嫡係家有了更大的話語權,阿眉的哥哥已經想向下一任族長之位發起衝擊了。

但是,天有不測風雲,人有旦夕禍福。

崔家垮了,涉嫌謀逆,阿眉的兒子崔傷正是主犯的一員。

崔傷的舅舅,也就是阿眉的哥哥,他身為河東藍家的真正話事人,是有能力代表藍家與其他家族聯係的。

崔傷當時為什麼會想著,煽動各地豪族抵抗改革?

就是因為他這個舅舅給他寫了信,明裡暗裡說,河東各家各族是不滿改革的,已經在想方設法地阻撓了。

他希望自己的外甥能勸勸京裡的崔大人,希望他能幫幫忙,不說製止改革,隻說讓他找找關係,照顧照顧藍家也好啊。

而這卻恰恰會成為覆滅一切的導火索。

而崔傷的舅舅,那位縣尉,又為什麼敢為此事,向崔傷和崔厲父子開口?

因為他的手上,養著一群崔厲交托給他的前朝叛逆力量!

實際上,他寫給崔傷的那封信與其說是請求,不如說是大大方方地要求。

他為什麼能在縣尉任職間內如此如魚得水,為什麼在藍家的話語權如此之高,一個小小的縣尉就敢爭奪家主之位?

就是因為他手上養著這份力量,這份力量想要謀生,想要活下去,就要為他做事。

這群前朝餘孽們,有老有少。

老的是帶著仇恨活著的,培養力量,積蓄力量,潛藏各處,準備火起的那一日。

少的這麼都不懂,他們隻知道自己是被長輩們養大,被灌輸進了老一輩的觀念,認為自己是周人,要向把他們養大的老一輩報恩,要向搶走了他們天下的寧人朝廷報仇。

老一輩老了,甚至有許多人都老死了。

年輕一輩們,寄身於縣尉麾下,活在藍家,有那麼多的土地,更是滋潤。

而就在這種情況下,一個孩子,一個藍家嫡係的孩子,叫做藍田,他即將眼睜睜地看見家門崩塌的那一幕。

這一日,武平四年三月。

藍田今年九歲,自幼習武,天資聰穎。

他的天資聰穎,是真的聰穎。

家裡給他找的武師傅,是一個七品高手,花了大價錢請來的。

武師傅喜歡用劍,雖然長得五大三粗,但一手劍法卻是清新自然,據說,他這可是學的薑家洛神劍法。

藍田也喜歡劍,他覺得劍真的很瀟灑,在他五歲時,他就聽過了陳一老前輩一劍斷大江的傳說。

所以,他練劍練得很努力。

然後,他小小年紀就入品了。

武師傅很驚訝,然後神情忽然變得嚴肅,一字一句道:

“千萬不要跟彆人說,自己入品的事情,哪怕是你父親都不行。”

藍田的父親是嫡長房三子,性情軟弱。

藍家的嫡係,這二十多年被旁係欺壓的太狠了。

武師傅告訴了藍田,為什麼不讓他跟彆人說這件事,他怕其他人知道藍田的天賦後,對這孩子不利,尤其是旁係的那一支。

千萬不要去賭人性。

“孩子,等你再大一些,我就帶你去找好老師,不能再在藍家和這小小的河東待著了。”

藍田當時很向往。

他的性情有些隨他的父親,有些軟弱,有些懦弱,是個很內向的孩子。

因為他被欺負的有些狠。

說的好聽,他們是藍家嫡係,自從二十年前那縣尉帶著一群家丁來到藍家後,藍家實際上已經成為他的藍家了。

那群家丁有老有少,會耕田,會看家,會護院,有些還會算賬,會做生意。

他們對那縣尉忠心耿耿,冇有人知道他們是從哪裡來的,準備做什麼事。

藍田自然也不知道,他隻覺得那群人真的是凶神惡煞。

就連藍田的爺爺,藍家的家主,也對那群家丁態度很好,不敢不好。

藍田當然知道阿眉,雖然冇見過,但他聽爹爹說過,藍家嫡係被欺壓成這個樣子,都是因為那個女人。

那個女人的哥哥,就是縣尉,他帶著一群旁係,向他們這一脈不斷施壓,不斷蠶食他們手上的田地和生意。

藍田不懂這些東西,但他會練劍。

小孩子總結了很久,爺爺和爹爹為什麼會受欺負,那就是他們不會用劍。

如果他們的武功很高,他們還會怕彆人嗎?

起碼在藍田眼中,那位當縣尉的旁係大爺,每次見到武師傅都是和顏悅色的,主動上來打招呼。

武師傅說,再等一年,等他到十歲,他就帶自己走。

藍田已經迫不及待了,這座家裡處處都讓他感到壓抑。

……

藍家的莊園在縣城外,占地很大,他們家的田地更大。

那位縣尉說是在隔壁縣,其實離莊園離得極近。

采律官來了,直接逮捕了他。

朝廷既然派人來了,自然也收到了藍家藏著一支前朝餘孽的事情。

他們力求將他們一網打儘,所以並未有貿然行動。

采律官們騙那藍家縣尉,讓他把那群前朝餘孽騙出來。

他們做好了布局,並且承諾,如果他配合,可以對他的妻兒網開一麵。

藍家縣尉假意答應,實則心中有數,他既然涉嫌謀逆,那全家老小自然是保不住的,當然不能相信朝廷的鬼話。

於是乎,悲劇上演了。

他按照采律官們的要求,喚來了接頭的人,故意說錯了暗號。

他心裡期盼著,看在自己養了他們那麼多年的份上,可以帶自己的妻兒逃跑。

那接頭人心中有數,帶著消息回到了藍家莊園,將藍家縣尉出事的消息告訴了前朝餘孽們。

這群恐怖的力量瞬間暴亂,席卷了整座藍家莊園。

這群外人們在莊園裡搶奪馬匹,搶奪銀錢,想要得到足夠的盤纏去逃跑。

他們這群力量是強大的,足以毀滅一座抵抗能力極差的小家族。

彆說帶著那藍家縣尉的妻兒逃跑了,巨大的恐懼下,他們甚至失去了人性,對著這座莊園進行了恐怖的燒殺搶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