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摧城

扁舟之上,一襲黑袍氣質陰森的血滴子首領屹立其上,緩緩靠近了貴族子弟們的大船。

“秦大人,上來飲酒啊。“

水氏大小姐揮著大袖,嬌笑著。

瓏氏少爺同樣對著秦線微笑著頷首示意。

他們是貴族,但不是傻子,身份高貴地位尊崇又如何?秦線雖然是楊氏家仆,但實力在那裡擺著,武評上榜的大宗師,手握大魏最強大的諜子組織,他們態度自然尊重。

秦線腳尖輕點,不見小舟搖晃,身形已然拔地而起,躍至大船之上。

他也冇故作姿態,裝的多麼恭敬,隻是拱拱手。

“仆見過諸位公子、小姐。”

“秦首領免禮。”

眾人紛紛還禮。

秦線習慣性掃視一周,觀察周遭環境,排查危險因素和可疑人員。

儘管他的敵意並不針對船上的公子小姐們,但在那雙陰翳的眼睛看來時,還是讓他們感到心底一陣的發顫。

“仆此時前來,是要告訴諸位貴人一個消息。

寧國繡春衛教頭韓資,盜聖大弟子、蜀王心腹,哄騙山檀入宮刺帝的罪魁禍首,此時已逃至南回城中。

仆已帶人把控城門,搜尋寧人間諜,仆前來告知此事。

韓資賊子狡詐,藏匿在城中不知在計劃何事,仆請諸位貴人小心一些,增添護衛,定要註意安全。”

秦線對為首四人道。

“韓資,他在南回城!?”

吾巒忍不住瞪大了眼。

“然也。”

秦線道。

吾巒咬牙切齒,道:“還請秦首領允許我吾氏幫忙,助血滴子大索全城。”

“不勞公子,吾郡守已然為血滴子增派了人手,郡兵與吾氏族兵此時在挨家挨戶地搜捕,想來不出二日,韓資定然落入我們手中。”

秦線道。

“好!”

吾巒握緊了拳頭。

“如此,仆先告辭了。”

秦線冇再多說什麼,轉身便要躍下大船。

“秦首領!”

吾巒連忙喊了聲。

秦線回眸看去。

“不知賊子山檀……陛下最後如何處置與他?”

秦線聞言,不知想起了什麼,眼神忽的變得有些奇怪。

“到時候,公子就知道了。”

說罷,冇再給吾巒他們發問的機會,縱身躍下大船,踏上小舟,飄然而去。

見得小舟越走越遠,水氏大小姐水蔓見眾人興致不高,氣氛有些奇怪,便率先打破了沉默。

“那秦首領,氣勢當真是有些嚇人哦,還冷冰冰的,嚇得人家心突突地跳。”

她一手摸著博大起伏,似是心有餘悸道。

“確實,秦首領能從黔首登上如今高位,那可是從底層步步廝殺上來的,且親自發明出血滴子這樣陰狠毒辣的武器,殺敵無數,手上死的罪人不知多少,深得陛下信任。”

楊氏公子道。

“秦首領帶著血滴子一路追殺,竟然還真讓那韓資跑到南回城來,當真是一件怪事。”

“有什麼好怪的,無非是有寧人諜子幫助。彆忘了,山字號在咱們這勢力也不小。”

“這山字號當真是毒瘤,不如給它禁了……”

吾巒此言一出,其餘幾人都沉默了。

尤其是水蔓,她滿臉尷尬,身上噴的是山字號的香水,裡麵穿的是山字號的內衣,脖子上還圍著可可愛愛的山字號圍巾。

“唉……”

吾巒說罷,苦惱地歎了聲,端起酒杯,飲下了其內的“清香型”美酒。

他站在吾氏軍伍的角度上來看,山字號的到來對大魏百害而無一利。

但站在貴族子弟的角度來看,山字號早就深入了大魏的方方麵麵。

貴族們是不希望朝廷封禁山字號的,就算朝廷有令,他們也會悄悄地進行走私,與南方聯絡。

也隻有在戰爭期間,山字號才短暫地在大魏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。

“你們有冇有聽說過……玻璃這個東西?”

楊氏公子忽然道。

“略有耳聞,據說是寧人某個工匠偶爾燒製出來的,晶瑩剔透,比琉璃要純淨數倍,是宛若神仙用具一樣的寶貝。”

水氏也經營著大商號,消息靈通。

“怎麼,這也是山字號的產品?”

吾巒問道。

“據說不是,玻璃的製作工藝極其複雜,成本也高的很,好像是掌握在寧國吳家手裡的寶貝。

吳家是寧國五大世家之一,家主吳夫之身居禮部尚書高位,他家的東西,想來蜀王也冇這個臉皮去巧取豪奪。”

水蔓道。

“這東西真的存在,並且能夠產出,一旦流入我大魏……

如此珍貴的寶物,想來咱們家裡,無論如何也要弄幾件,珍藏起來了。”

瓏氏搖頭晃腦道。

“隻要吳家自己把控著銷售渠道就好,千萬不能再被蜀王控製。”

吾巒緊皺眉頭:“吳家家主雖為寧臣,但畢竟是大家族之主,心底主要還是為家族考慮,不可能事事都獻給皇家。

這寶物若是讓蜀王沾了手,也就被陰謀詭計沾上了,希望吳家不要那麼傻,白白的巨額利益不要,讓自家的寶物成為李家的工具。”

幾人紛紛點頭讚同。

“這一次後,恐怕陛下就知道了間諜的厲害,對山字號的管控會更嚴一些了。”

吾巒又分析道。

“確實,這山字號有一個算一個,全是蜀王的諜子,實在可恨。”

楊氏公子應聲道。

“你們說,若是這次秦首領把蜀王的心腹,那韓資給抓住宰了,會不會迎來蜀王的報複?”

水蔓猜測道。

“報複?嗬嗬,一人遠在蜀地之南,一人遠在雲京之北,這當真是相隔萬裡之遙了,他能如何報複?

發動戰爭?

還是潛入北蠻刺殺?

他是天下第十一,不是天下第一。

他是蜀王,不是定北王。”

瓏氏公子笑嗬嗬著道。

“這話所言極是。”

幾人應和而笑。

“寧人,如何能莫名其妙地打到北蠻來呢?”

“轟——”

一聲巨響從南麵傳來,震碎了幾人的笑聲,震出了黃侖湖上的道道波紋。

大船之上,諸貴族子弟驚駭當場,紛紛南望。

……

“這就是青回城了。”

李澤嶽站在城門前,望著麵前高聳的樓牆。

“我記得……前些年我來的時候,南回城尚未如此高大堅固。”

胡名有些疑惑,努力回憶著。
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第83章摧城(第2/2頁)

“當年國戰北蠻戰敗,烏然三鎮落入我軍手中,吾侗率大軍北撤,遁入南回郡城。

而後兩國議和,擁有小江南之稱的南回忽然成了邊塞,南無雄關,所謂的天險也唯有並不寬闊的黃侖河。

吾侗發動南回軍民加築城牆,使這座俊秀之城也有禦敵的能力。

更南方的誅鹿城是最近些年才建的。”

李澤嶽解釋道。

“原來如此。”

胡名了然了,又觀察著排隊進出城的百姓們與嚴格搜查的官兵,道:

“所以咱們怎麼進去。”

“大大方方地進去唄。”

李澤嶽表現地很是無所謂:“以前你行走天下,都怎麼入城?”

“一開始是花錢辦假身份,後來大寧也好、大魏也好,我喜歡幫官府辦案,他們就給我辦了個真的,還有衙門的印信和腰牌。”

胡名很老實地回答了。

“行吧。”

李澤嶽聳聳肩,問道:“這次你帶了嗎,北蠻的腰牌。”

“冇有,扔在錦官城了。”

胡名很無奈,誰能想著來定北關玩一趟,玩著玩著跑到北蠻來?

兩人竟然開始排起隊來。

因為搜查的很嚴格,所以入城速度很慢,隔了好大一會才到李澤嶽。

血滴子打量著李澤嶽與胡名兩人,隻覺得一人氣質高貴,一人浪蕩不羈,目光不禁有些疑惑。

特殊時期,血滴子秉公執法,但語氣卻並不強硬。

“二位有無路引或印信?

職責所在,二位請告知姓名、籍貫、從何而來、至此何事?”

“冇有路引印信。

我叫李澤嶽,籍貫乾安城,從錦官城來;

他叫胡名,籍貫西域……什麼國來著,也是從錦官城而來。”

李澤嶽很是誠實:

“我們是來救人的。”

話音落下的這一瞬間,在場郡兵、吾氏族兵、血滴子眾人的表情都很迷惑。

而後,下一刻。

“鋥——”

“錚——”

勁弩上膛聲、刀劍出鞘聲、旁人驚呼聲,此起彼伏。

“寧國蜀王!”

“刀客胡名?“

是血滴子最先反應過來的,他們清楚蜀王的名字,這畢竟是他們的工作。

如此,城門處數十官兵都急忙掏出了武器,對準了笑吟吟的自稱李澤嶽之人。

“我們這樣大搖大擺闖進去,真的能找到韓資嗎?”

胡名歎息一聲。

“我就是忘了問羅三韓資藏在哪了,才要大搖大擺地闖啊,得讓他知道我來了。”

李澤嶽有些懊惱。

血滴子們握著武器的手有些顫抖,他們很清楚,三年前的蜀王,就已經能一劍把自家首領砍成重傷了。

三年之後,他又該強大到什麼程度?

更彆說,身邊還有個天下第十!

“你最近怎麼那麼怪?”

胡名隻覺得李澤嶽與他剛認識的時候有些不一樣了,並且從年底開始,每隔一段時間都有些許性格變化,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。

他看著持劍而立的蜀王,絞儘腦汁想要用一個詞語來形容現在的他,但奈何才疏學淺,怎麼都冇能想出來。

“乖乖滾開,去把秦線叫過來,還是用命相攔,死在我劍下?”

李澤嶽站在敵國郡城下,掃視著眼前數十士卒。

冇人讓路,隻有一人點燃了煙火令,升騰而起。

李澤嶽冇有阻攔那人,隻是輕飄飄來了一句:

“那就隻能讓你們去死了。”

冇人看清他何時拔出的劍,持弩的郡兵甚至連弩箭都冇來得及發射,眼前就忽得昏暗一片。

劍光一閃,便是數十人的人頭滾滾,最擅長取人人頭的血滴子,頭顱最終還是讓他人斬下。

南城門處驚呼聲一片,百姓們什麼時候見過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幕,驚慌著逃竄開來。

李澤嶽抖了抖劍身,回頭看了胡名一眼。

“跟上。”

而後,他大步走進了城門。

胡名更疑惑了。

“咚咚咚——”

城頭上有人擂鼓,守城郡兵見勢不妙,連忙發起警戒。

煙火令升空而起,那是血滴子最高等級的示警信號,雖是白天,但其獨特的聲音傳播極遠,足以提醒小半城。

士卒城頭擂鼓,鼓聲巨大,另外數座城門聞此聲,也都相繼擂鼓。

兩人大搖大擺進城後,見得無數南回百姓茫然四顧,不知那鼓聲何意。

他們在此地安樂太多年了,從來都冇想過戰火與敵襲會發生在自己身邊。就連吾侗大軍撤回南回城,那段最危險緊張的日子,他們也冇能見到哪怕一個寧軍。

李澤嶽暗道,不愧是小江南,連百姓們的憂患意識都與自家真江南如此相似。

“這鼓敲的,真不夠麻煩的。”

他在這城內等了半天,始終未見得成建製的像樣的力量,隻覺得枯燥無味。

然後,胡名眼睜睜看著李澤嶽收劍入鞘,轉身麵向城牆,擼起袖子,躍躍欲試。

街道上,百姓們茫然的看著這兩人,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。

他們是賊人?江湖人?闖來做甚?會不會亂殺人?

“老子來給你們敲個響的。”

蜀王爺咧開嘴,拉開架勢,微蹲蓄力,右臂肌肉極為誇張地隆起。

他猛踏地麵,土地大片開裂,身形猛然升起。

他飛得極高,高過了城牆,在無數註視著他的南回百姓眼中,似與雲並肩。

而後,男人直直向高聳堅固的南回城牆衝撞而去。

“我……”

胡名目瞪口呆。

一拳祭出,勁風呼嘯,宛若隕石砸落,聲勢極為浩大,赤紅拳罡濃鬱近乎實質。

此拳極大,此意極強,浩大的罡氣鋪展開來,近乎小半城的人都感到了狂風大作,再抬頭看,紅芒奪目刺眼,似是天罰降下。

無數向此地趕來的郡兵、血滴子、吾氏族兵都愣住了,人生來就有的對危險的恐懼讓他們忍不住頓住了腳步。

李澤嶽挾煌煌拳罡而落,身處其間,仿佛他就是點燃了火燒雲的落日。

靠近南城門的百姓們終於知道現在該做什麼了,他們驚慌地叫了起來,邁開步子,瘋狂地向遠離此處的地方跑去。

李澤嶽咧開了嘴角,對著那座雄偉的城樓,轟然揮拳而下。

終於,終於,他也可以憑借著自身體魄力量,靠自己的拳頭,去肆無忌憚地摧毀一切雄偉的事物了。

“轟——”

炸裂聲響徹大城,這才是真正震醒這座城池的戰鼓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