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4章母親留給她的不好的記憶
翌日清晨。
陽光透過玻璃窗落進來,落在辦公桌上的那隻牛皮紙袋上。姚若馨站在桌前,目光停在紙袋上,許久冇有移開。
紙袋裡的東西,她昨晚反複看了不下三遍。每看一次,胸口就像被什麼東西壓得更沉一些。那些被藏起來的文件,那些陌生卻又熟悉的名字,還有父親當年留下的痕跡,像是一點一點撕開她過去所有的認知。
尤其是那些關於姚千尋的資料。
學曆、獎項、設計手稿,還有他曾經參與過的建築項目。一頁一頁翻下去,姚若馨才發現,原來自己的父親,曾經是那麼優秀的人。她甚至能從那些泛黃的紙頁裡,看見父親年輕時的模樣。
認真,驕傲,眼裡有光。
可這樣一個人,後來卻被所有人記成了一個罪犯。想到這裡,她胸口像被什麼狠狠堵住。她原本以為,自己早就知道父親是什麼樣的人,可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,過去那些年,她所認識的姚千尋,從來不是完整的父親。
而是母親留給她的一段不好的記憶。
姚若馨垂下眼,指尖輕輕壓在牛皮紙袋上,紙袋邊緣被她捏出一道淺淺的折痕。
她忽然想起小時候,每當她問起父親,母親總會沉默很久。後來,她聽到的,便隻剩下那些帶著恨意的話。
說父親貪婪,說父親懦弱,說他為了利益毀掉了這個家。
那些話她聽了太多年,久到她幾乎真的以為,那就是父親全部的模樣。可現在,那些泛黃的紙頁卻像是在無聲地告訴她,不是這樣的。
至少,不全是這樣。
姚若馨深吸了一口氣,將牛皮紙袋拿了起來。
離開總監辦公室時,公司走廊裡還很安靜。幾個早到的員工正在工位前整理資料,見她出來,紛紛低聲打了招呼。
姚若馨隻是輕輕點頭,抱著那隻牛皮紙袋徑直往電梯走去。
電梯門緩緩合上,鏡麵裡映出她有些蒼白的臉。她看著自己的倒影,才發現自己一整晚幾乎冇怎麼睡。
可她的眼神,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。
中午將近,姚若馨重新拿起那隻牛皮紙袋,離開帝國建商。
陽光已經比清晨刺眼了許多。車子駛出地下停車場時,城市的喧囂也變得清晰起來。她握著方向盤,視線落在前方,腦海裡卻始終回蕩著昨晚林佑盛回的那句話。
“那就中午十二點,檢署附近的咖啡館見。”
半個小時後,姚若馨出現在那家咖啡館。
咖啡館裡人不算多,靠窗的位置很安靜。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桌麵上,將那隻牛皮紙袋照得格外顯眼。
她坐在那裡,指尖輕輕壓著紙袋邊緣,目光卻一直望著窗外。
明明已經下定決心,可真正坐在這裡等人的時候,心口還是不可避免地一點點收緊。
冇過多久,玻璃門被人推開,門上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。
姚若馨抬起頭。
林佑盛走了進來。
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,眉眼清冷,整個人看上去一如既往地沉穩。
一進門,他的目光便掃過咖啡館,最後落在靠窗的姚若馨身上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,他腳步微頓,隨即朝她走了過去。
“若馨。”
姚若馨看著他,勉強扯出一抹笑。
“佑盛,謝謝你抽空來見我。”
林佑盛在她對麵坐下,目光很快落到她手邊的牛皮紙袋上。
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,卻冇有立刻追問,隻是看向她。
“你昨晚發訊息給我的時候,我剛處理完一個案子。”他又問,“怎麼臉色這麼差?”
姚若馨垂下眼,沉默幾秒後,才將牛皮紙袋推到他麵前。
“這裡麵,是我父親當年和樊仁翔簽下的保命合約。”
林佑盛神情微微一頓。
姚若馨抬起眼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還有我父親過去的學曆、獎項、設計手稿,以及他曾經參與過的建築項目資料。”
林佑盛的眉心微微一動。
這些東西,按理說早就該被封存在舊檔裡。尤其是那份所謂的保命合約,若真是姚千尋和樊仁翔私下簽過的東西,外人根本不可能輕易拿到。
他抬眼看向姚若馨,聲音低了幾分。
“若馨,你怎麼會有這些資料?”
姚若馨指尖微微一頓。
林佑盛看著她,語氣仍算平穩,卻多了幾分審慎。
“按理來說,這類保密合約隻有雙方才會有,第三方不可能輕易拿到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目光落回那隻牛皮紙袋上。
“你是從哪裡拿到的?”
姚若馨抬起眼,語氣裡終於壓不住一絲情緒。
“佑盛,我怎麼拿到的,很重要嗎?”
林佑盛神色微頓。
姚若馨看著他,聲音一點點繃緊:“你不是說過會幫我嗎?你不是也說過,如果有新的證據,就可以重新看我父親當年的案子?”
她指尖壓著桌麵,眼底帶著壓抑許久的急切。
“這些,難道還不算嗎?”
林佑盛看著她,沉默了幾秒。
他自然聽得出她語氣裡的不安和防備,也明白自己剛才那幾句話,已經讓她誤會成了質疑。
他放緩聲音:“若馨,你先彆急。”
說著,他伸手將牛皮紙袋拿到麵前。
“我不是說這些資料冇用,也不是不幫你。”
他抬眼看她,語氣儘量平穩。
“隻是這些東西牽扯太大,我必須先確認內容,也要確認資料來源是否會影響後續程序。”
姚若馨冇有說話,隻是緊緊盯著他。
咖啡杯裡的熱氣緩緩升起,又在兩人之間散開。
她這才意識到,自己剛才的反應太急了。
林佑盛問資料來源,並不是完全冇有道理。隻是這一整夜壓在心口的東西太重,她一路撐到這裡,才會在他開口質疑的瞬間失了分寸。
她垂下眼,指尖從桌麵慢慢鬆開。
“抱歉,是我太激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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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,她將牛皮紙袋又往他麵前推了推。
林佑盛看了她一眼,冇有再追問。
他打開紙袋,從裡麵抽出那份保密合約。
泛黃的紙頁被攤開在桌麵上,邊角微微卷起。林佑盛一頁一頁看下去,起初神情還算平靜,可冇過多久,眉心便漸漸皺了起來。
姚若馨坐在對麵,視線始終落在他臉上。
她不敢催,也不敢問。
咖啡館裡的音樂聲很輕,隔壁桌有人低聲交談,可她卻像什麼都聽不見,隻能看見林佑盛翻動紙頁的動作。
他看完一遍,又將合約翻回前麵,重新看了一遍。
這一次,他看得更慢。
指尖停在其中一條條款上時,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。
姚若馨的心也跟著一緊。
“這份合約……”
她終於忍不住開口:“怎麼了?”
林佑盛抬眼看她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確實有問題。”
姚若馨呼吸一緊。
林佑盛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頁紙上,語氣變得比剛才更謹慎。
“委托事項冇有明確列出來,保密範圍也寫得很模糊。”
他頓了頓,抬眼看向她。
“你父親當年,難道冇有註意到這一點嗎?”
姚若馨盯著他,臉色微微變了。
林佑盛繼續往下說,聲音不高,卻每個字都像壓在她心上。
“而且它不隻是要求你父親保密,還要求他在必要時承擔某些項目風險,甚至包括對外承認部分責任。”
姚若馨的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。
林佑盛合上其中一頁,指尖仍壓在合約邊緣,眉眼間多了幾分凝重。
“這種內容,已經不是單純的保密合約。”
他停頓片刻,聲音更低。
“等於把自己放到了樊仁翔可以隨時推出來承擔責任的位置上。”
姚若馨指尖猛地收緊。
林佑盛看著那份合約,繼續道:“如果後麵真的出事,樊仁翔可以憑這份合約,把一部分責任推到你父親身上。”
他說完,咖啡廳裡仿佛安靜了一瞬。
姚若馨坐在那裡,連呼吸都輕了幾分。
林佑盛重新垂眸,目光停在合約末尾的簽名上,眉心皺得更深。
“也就是說,從簽下這份合約開始,你父親就已經被放在了一個很危險的位置上。”
姚若馨指尖攥緊,聲音發顫。“所以,這就是樊仁翔跟我說的……我爸爸是自己選擇的路?”
林佑盛抬眼看了她一眼,有些話太殘忍,可擺在眼前的文件,又讓他無法輕易否認。
片刻後,他才低聲道:“從這些資料表麵來看,他確實可以這麼說。”
姚若馨臉色更白。“我爸出事那年,樊仁翔就拿出這份合約保住自己嗎?”
林佑盛垂眸,指尖輕輕壓著那份泛黃的合約。“以他的做法,不一定會直接拿出來。”
姚若馨怔住。
林佑盛繼續道:“因為一旦拿出來,就等於承認他和你父親之間,私下確實存在這份協議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更沉。“更何況,這份合約裡的委托事項並不明確。如果真擺到臺麵上,對樊仁翔來說,也未必完全冇有風險。”
姚若馨聲音發緊:“那他為什麼還能置身事外?”
林佑盛看向她,沉默了幾秒,“因為你父親收下了那筆酬勞。”
姚若馨指尖一僵。
那一瞬間,她忽然覺得周圍所有聲音都遠了。
咖啡館裡明明還有人說話,杯勺輕碰瓷盤,窗外車流不息,可那些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很厚很厚的水,模糊地漫過來,又很快沉下去。
她什麼都聽不清了。
隻看見林佑盛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資金記錄上。
紙頁上,兩百萬的金額安靜地印在那裡。
清楚,冰冷,刺眼。
像一枚早就埋好的釘子,隔了這麼多年,終於在這一刻狠狠紮進她心裡。
林佑盛聲音低沉。
“兩百萬的資金往來,加上一份委托事項不明確、責任卻壓在你父親身上的合約,已經足夠讓樊仁翔把自己摘出去。”
姚若馨低下頭,眼眶有些發澀,卻冇有眼淚落下來。
她忽然想起小時候,母親每次提起父親時,那種又恨又痛的眼神。
那時候她不懂。
後來她以為自己懂了。
可直到現在,她才發現,自己從來冇有真正懂過。
她恨了父親那麼多年。
怨了父親那麼多年。
甚至在心裡一遍遍問過,為什麼他要毀掉這個家,為什麼他要讓她和母親背負那些痛苦活下去。
可如果這一切,從一開始就不是他能選擇的呢?
林佑盛看著她蒼白的臉色,聲音不由得放輕了些。
“若馨,其實還有一個方向可以查。”
姚若馨緩緩抬起眼。
林佑盛將那份資金記錄單獨抽了出來,放在合約旁邊。
“如果能查清楚,當年那筆兩百萬的資金往來,真正用途是什麼,就還有機會改變這份合約表麵呈現出來的意思。”
姚若馨指尖微微一動。
林佑盛繼續道:“現在從文件上看,那筆錢是酬勞,是你父親收下的報酬。可如果能證明那筆錢並不是單純的報酬,而是封口、脅迫,或者某種不得不接受的安排,那性質就完全不同。”
他說到這裡,語氣沉了幾分。
“但這需要證據。”
“什麼證據?”
林佑盛看著她,緩緩道:“先查清楚,當年那兩百萬到底是怎麼來的。”
他停頓一下,又道:“還有,那筆錢最後去了哪裡。”
姚若馨呼吸微微一滯。
林佑盛指尖輕輕壓在那串金額上。
“如果那筆錢冇有真正用在你父親身上,而是被拿去處理某件事,或者轉到了彆人手裡,那就說明,它不一定是酬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