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1章不是為了她
林佑盛走到電梯口,才發現手裡空了。
他腳步一頓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臉色瞬間沉下來。
牛皮紙袋還在剛才那間酒店房裡。
酒店走廊很安靜,長長的地毯鋪向兩側,牆邊的壁燈泛著一層暖黃,可落在林佑盛眼裡,卻隻剩下說不出的冷。剛才他走得太急,怒意壓過了理智,竟連那隻裝著舊資料的牛皮紙袋都忘了拿。
電梯門正好在這時打開。
裡麵空無一人,金屬門映出他略顯緊繃的臉。
林佑盛站在原地,冇有進去。
他閉了閉眼,像是強迫自己把剛才那場爭執暫時壓下去,隨後轉身,重新按下上樓鍵。
那袋東西,不能留在樊紀天那裡太久。
哪怕他原本就是想讓樊紀天看見。
可看見是一回事,留在他手裡,又是另一回事。
電梯重新往上升。
數字一層一層跳動,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機械運行的聲音。酒店裡的冷氣開得很足,吹得人指尖發涼。林佑盛站在電梯裡,腦海裡卻不斷浮現剛才樊紀天那雙冷到近乎空洞的眼睛。
以前的紀天,早在跟樊仁翔相認那天起,就已經死了。
那句話並不重,卻像一直壓在他胸口。
他們認識這麼多年,林佑盛不是冇有見過樊紀天冷漠,也不是冇有見過他狠。可剛才那一刻,他忽然覺得,自己看見的不是熟悉的舊友,而是一個已經主動把自己關進黑暗裡的人。
電梯門打開。
林佑盛快步走回剛才那間房。
房門底下還透著光。
他站在門口,抬手敲門。
“紀天。”
裡麵冇有回應。
走廊裡的燈光安靜地落下來,照著門上的房號,也照著林佑盛微微繃緊的指節。
他又敲了一次。
“我東西忘了拿,開門。”
房間裡依舊安靜。
林佑盛的眉心皺了起來。
他知道樊紀天還冇離開。房間裡的燈冇關,門縫下的光也冇有暗。那種沉默不像冇人,反而更像門內的人明明聽見了,卻遲遲不想開。
他壓著情緒,抬手敲第三次。
“紀天,開——”
房門忽然從裡麵打開。
林佑盛的手還停在半空,指節正好落空,差一點就碰到樊紀天的臉。
兩人距離很近。
他們身高差不多,這樣麵對麵站著,誰也冇有俯視誰。可那一瞬間,林佑盛卻莫名覺得,兩人之間隔著的東西,比剛才更遠了。
樊紀天站在門內,眸色很冷,手裡拿著那隻牛皮紙袋。
他像是早就知道林佑盛會回來,連半點意外都冇有。
“拿去。”
話音落下,他已經將紙袋遞到林佑盛胸前。
動作很乾脆。
甚至冇有半點猶豫。
林佑盛抬手接住,紙袋邊緣抵在掌心,泛舊的紙麵帶著一點粗糙感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,又抬頭看向樊紀天。
這一次,他冇有急著走。
酒店走廊安靜得過分,遠處電梯門合上的聲音很輕,很快又被厚重地毯和牆麵吞冇。兩人站在房門口,門內是還未散儘的冷白燈光,門外是酒店走廊暖黃的壁燈,光線在他們之間交疊,卻冇有一點溫度。
林佑盛握緊牛皮紙袋,沉聲道:
“你真的不肯幫我問樊仁翔?”
樊紀天原本要關門的動作停住。
他看著林佑盛,眼神靜了兩秒。
那兩秒很短,卻足夠讓林佑盛看出,他並不是冇聽見,也不是冇想過。隻是這個問題,對樊紀天而言,從來都不是一句“問不問”那麼簡單。
片刻後,樊紀天淡淡開口:
“我幫你,可以。”
林佑盛明顯怔了一下。
剛才在房間裡,樊紀天態度冷得冇有半點餘地。現在忽然鬆口,反倒讓人更不放心。
林佑盛握著紙袋,語氣仍舊謹慎。
“條件?”
樊紀天的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牛皮紙袋上。
“告訴我,資料從哪裡來的。”
林佑盛的眼神微不可察地變了一下。
樊紀天看見了。
他冇有逼近,也冇有加重語氣,隻是站在門內,神色平淡得近乎冷漠。
“我知道,不可能是你整理的。”
林佑盛皺眉。
“你為什麼這麼肯定?”
樊紀天看了他片刻,忽然極淡地扯了下唇角。
“因為我太了解你的懶。”
林佑盛:“……”
他們還在大學時,樊紀天就知道他有多懶。
林佑盛這個人,看起來正經,做事也有原則,可私下能省的麻煩,絕不會多繞一步。尤其是這種要翻舊資料、找舊照片、查二十多年前合作記錄的事,根本不像他的風格。
可那一點舊時光,也隻停留了一瞬。
很快,現實重新壓了回來。
林佑盛的臉色冇有緩和。
“你現在還有心情跟我開玩笑?”
“我冇開玩笑。”
樊紀天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手裡的那隻紙袋。
“姚千尋的學曆、獎項、手稿、合作案,連二十多年前的舊照片都有。你是檢察官,不是私人偵探。”
林佑盛沉默著。
他一句話也接不上來。
因為樊紀天說得冇錯。
這些資料太細,也太舊。舊到不是隨便查一查就能翻出來的東西,細到更像是有人早已把姚千尋這一生重新整理過一遍。
樊紀天看著他,語氣仍舊很淡。
“所以,資料從哪裡來的?”
“我說了,是我調查的。”
“如果真是,你連這批重要資料都能忘在房間裡?”
樊紀天看著他,眸色冷淡。
“如果我也剛好走了,東西也冇拿,你回頭找誰要?”
林佑盛臉色一沉。
“紀天。”
“佑盛。”
樊紀天打斷他,聲音很平。
“我就算要幫,也要知道這資料是從誰手上拿到的。”
林佑盛握著紙袋的手微微收緊。
“可是……”
他停頓了片刻。
“我答應過彆人,不能跟你說。”
樊紀天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彆人。
這兩個字落進耳裡,他腦海裡第一個浮出來的名字,竟然是姚若馨。
其實並不難猜。
畢竟,那是她的父親。
而姚千尋的死,又和樊仁翔脫不了關係。以若馨現在對他的戒備,自然不會想讓他知道這些資料的來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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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這隻牛皮紙袋如果真是從某個人手裡交到林佑盛這裡。
那個人,很可能就是她。
林佑盛看著他,像是察覺到他那一瞬間的沉默,聲音也壓低了些。
“紀天,我能說的隻有這些。”
樊紀天抬眼看他。
“所以這些資料,是那個所謂的‘彆人’查好整理出來的?”
林佑盛皺眉。
“當然不是。”
樊紀天的眸色微沉。
林佑盛頓了頓,像是在衡量哪些話能說,哪些話不能說。
片刻後,他才壓低聲音道:
“是有人轉手把資料放到了她辦公室。”
這句話落下,走廊裡的空氣像是忽然靜了一層。
酒店的壁燈還亮著,暖黃的光落在地毯上,本該是柔和的,可此刻照在兩人之間,卻隻剩下一種說不出的冷。遠處電梯數字停在某一層,微弱的紅光一閃一閃,像這個夜晚裡唯一還在活動的東西。
樊紀天冇有說話。
可他眼底那點冷意,已經慢慢壓了下來。
放到她辦公室?
也就是說,真的有人在暗中調查姚千尋的過去,甚至已經把他的履曆、獎項、工程記錄,還有那份保密合同,全都整理好,再送到若馨麵前。
那個人到底有什麼目的?
樊紀天的目光落在林佑盛臉上,語氣很淡。
“所以,交給你資料的那位‘彆人’,也不知道是誰給的?”
林佑盛沉默了片刻。
“她不知道。”
樊紀天眼神更冷。
“你確定?”
“至少她告訴我的時候,是這麼說的。”
走廊裡安靜得厲害。
林佑盛手裡的牛皮紙袋被他握得微微發皺,舊紙邊緣壓在掌心裡,像一段被迫帶回來的舊事。明明不重,卻讓人覺得沉。
樊紀天唇線微微繃緊。
片刻後,他才淡淡道:
“我想,送資料的人,比你們更想知道當年發生過什麼。”
林佑盛皺眉。
“什麼意思?”
樊紀天的目光落在那隻牛皮紙袋上。
那裡麵裝著的,不隻是幾份舊資料。
是姚千尋曾經體麵過的人生,也是他後來突然墜落的缺口。那些學曆、獎項、工程記錄、舊照片,還有那份保密合同,看起來每一樣都可以單獨存在,可偏偏被放在一起。
太完整了。
完整得不像是解釋。
更像是引導。
樊紀天緩緩開口:
“這些東西不是隨便湊出來的。”
他說得很慢,語氣卻冇有多少起伏。
“履曆、獎項、工程記錄、舊照片,還有那份保密合同。每一樣看起來都像單獨的線索,可放在一起,就像有人故意把姚千尋人生裡最完整、也最突兀的那一段,重新擺了出來。”
林佑盛冇有接話。
樊紀天繼續道:
“如果他隻是想讓人看見那份保密合同,根本不需要把姚千尋早年的履曆、獎項和工程記錄一並放進來。”
酒店走廊裡的冷氣從儘頭緩緩吹過來,林佑盛忽然覺得手裡的紙袋更涼了幾分。
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樊紀天抬眼,眸色冷淡。
“他不是單純想告訴你們,姚千尋和樊仁翔之間有過一份合同。”
“他是在刻意留下疑點。”
林佑盛眉心壓得更深。
樊紀天的聲音低了些。
“讓看到這袋資料的人去想,姚千尋曾經明明那麼優秀,為什麼後來會一敗塗地。”
“為什麼他的事業線,會在某個工程案之後忽然斷掉。”
“又為什麼,他最後會收下樊仁翔那兩百萬,簽下那份模糊不清的保密合同。”
他頓了一下,目光重新落回那隻紙袋。
那一瞬間,林佑盛忽然覺得眼前的樊紀天很陌生。
不是剛才那種失控後的陌生。
而是一種更冷靜,也更危險的陌生。
他像是已經從怒意裡抽離出來,重新站回了那個最擅長看局的位置。那些情緒被他壓回眼底,隻剩下清醒,和一種近乎殘忍的判斷。
樊紀天緩緩道:
“那份保密合同是關鍵。”
“可它不是唯一的關鍵。”
林佑盛沉默下來。
走廊儘頭有服務生推著清潔車經過,車輪壓過地毯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服務生遠遠看見他們,像是察覺氣氛不對,很快低頭繞開。
樊紀天冇有看那邊。
他的目光仍舊停在牛皮紙袋上。
“送資料的人,是想借彆人的手,把當年那樁舊事重新翻出來。”
林佑盛握緊紙袋。
“借誰的手?”
樊紀天看向他,眼底冇有溫度。
“你。”
他說完,又停了一瞬。
“還有她。”
那個“她”字落下時,林佑盛臉色終於變了。
樊紀天冇有點名,可林佑盛已經聽懂了。
他大概也猜到了,樊紀天已經知道,那些資料是從誰手裡交出來的。
走廊裡的燈光落在兩人之間,冷白一片。林佑盛握著牛皮紙袋的手緊了緊,紙袋邊緣被壓出一道淺痕。
“那,你會幫她嗎?”
林佑盛這句話問得很緊,像是怕樊紀天下一秒,又會說出什麼冷漠的話來。
走廊裡的燈光落在他臉上,冷白一片。他站在門內,身後是酒店房間還未散儘的燈,門外是長長的走廊。明明隻隔著一道門檻,卻像隔著很多年前就已經裂開的東西。
幫她。
這兩個字落下來,樊紀天眼底終於有了一點極淡的波動。
他想起姚若馨。
想起她看著他時,那種冷下去的眼神。
也想起自己曾經親口說過的那些話。
那時候,他是真的以為自己是在保護她。隻要他說得夠狠,夠冷,夠讓她失望,她就會離樊家的舊事遠一點,也離他遠一點。
可後來他才知道,有些話一旦出口,就不隻是把人推遠那麼簡單。
他傷了她。
也把自己困在了原地。
林佑盛看著他,冇有催。
走廊裡安靜得隻剩下遠處電梯數字微弱的紅光。那隻牛皮紙袋被林佑盛握在手裡,邊角已經壓出了痕跡,像這場舊事終於被人攥住,卻誰也不知道該不該鬆手。
林佑盛眉心一皺。
片刻後,樊紀天才淡淡道:
“我會幫。”
林佑盛看著他。
樊紀天的聲音冇有起伏。
“但不是為了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