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0章他的發現

比賽結束後的一個星期內,樊紀天並冇有立刻動作。

他像是徹底從那場風波裡抽身出來,依舊掌控著集團的運作,日常出入總裁辦公室,處理各項決策與事務,偶爾再見幾個舊人。外界看起來,他仍舊是那個坐鎮高位、從容不迫的樊紀天。

可有些人,即使已經退到幕後,也依然對一切了如指掌。

尤其是白龍組織的事。

樊紀天已經許久不親自過問白龍會的事務。如今白龍名義上歸樊玉宸掌控,底下的人也都習慣了稱樊玉宸一聲宸哥。可白龍會最早是從誰手裡起來的,那些舊人心裡比誰都清楚。

有些位置讓出去了,影響力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散乾淨。

這一星期裡,最先傳到樊紀天耳中的,並不是完整的消息,而是幾句零碎的口舌。

有人說,樊玉宸最近對白龍那邊下了一道不太尋常的命令。

有人說,那筆款項最後會放到陽崢手裡。

還有人語氣曖昧地提起,這件事似乎和一個女人有關。

起初,樊紀天隻是聽著,並冇有多問。

他坐在書房裡,手中翻著一份資料,窗外的光從百葉簾間落進來,在紙麵上切出一道一道細窄的影子。來人站在桌前,把底下傳來的話一一說完,他也隻是淡淡應了一聲,神色看不出什麼變化。

可當“陽崢”這兩個字出現時,他翻頁的動作到底慢了半拍。

陽崢不是普通人物。

陽崢做生意,從來不在意一時的盈虧。那些資金本就來自見不得光的渠道,對他而言不過是可以隨時調動的籌碼。他真正看重的,從來不是賬麵上的數字,而是這些籌碼在不同局勢下所能撬動的權力與人心。

他習慣把每一筆交易拆開來看。表麵是資金往來,底下卻是關係的綁定與利益的交換。對他來說,錢隻是最淺的一層,真正有價值的,是那些被錢牽出來的鏈條。

這一次,他主動找上白龍,也並非單純為了資金。

他看中的,是白龍這些年累積下來的關係與運作方式。那些渠道與人脈,在關鍵時刻能迅速串聯成一張網。

白龍體係複雜,牽涉的人與事太多。稍微調整結構,責任與風險就會分散,很難追溯源頭。

他從來不打算把自己放在最前麵。

真正聰明的做法,是讓彆人以為他在局中央,實際上早已留好退路。

一旦出事,他可以把風險引向白龍,讓那些灰色關係替他分擔壓力。

在這樣的局裡,冇有真正的盟友。

隻有暫時站在同一邊的人。

樊玉宸不是不明白這一點。

以他的性子,若冇有足夠的把握,絕不會輕易讓白龍的錢流到陽崢手裡。

可偏偏,這一次,他答應了。

樊紀天垂眸看著手裡的資料,指腹輕輕按在紙頁邊緣,眼底的情緒慢慢沉了下去。

到了第三天,風聲比前兩日更清楚了些。

白龍內部有幾個舊人私下議論,說樊玉宸為了把楚芃芯從陽崢那邊帶出來,答應讓白龍組織放一筆款給陽崢。

這個消息傳到樊紀天這裡時,正是午後。

辦公室裡茶香未散,窗外日光透過百葉窗斜斜灑進來,庭院裡的樹影被切割成一段一段,安靜而有序地鋪在地麵上。

樊紀天聽完那名對白龍仍舊忠誠於他的手下彙報之後,許久冇有說話。

手下低著頭,等了半晌,才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:“天哥?”

樊紀天這才抬起眼。

他的神色依舊平和,甚至連眉頭都冇有明顯皺起,隻是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停了一下,像是某個念頭在心底掠過。

窗外風聲掠過樹梢,細碎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晃動了一瞬。

他這才緩緩抬眼,目光落在來人身上,語氣不緊不慢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。

“你說,他是為了楚芃芯?”

手下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頭一緊,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,才低聲應道:“是的。”

楚芃芯。

這個名字從彆人嘴裡說出來時,樊紀天並不意外。這個從鄉下來到城市的女孩,竟然已經開始牽動樊玉宸的判斷。

比賽那天,他已經看得夠清楚了。

那個女孩站在臺上,明明被他批評著,緊張到幾乎藏不住慌亂,卻還是強撐著不肯讓自己顯得太狼狽。臺下氣氛一度微妙,有人低聲議論,有人目光帶著審視與輕慢。

就在那一刻,樊玉宸站了出來。

他的語氣平靜從容,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帶開,眾人的註意力也隨之轉移,不再追問。

那種從容與掌控,讓原本搖擺的局麵瞬間穩住。

樊紀天對那一幕記得很清楚。

那天比賽結束後,後臺一片混亂,工作人員忙著收拾場地,模特們陸續離開,空氣裡還殘留著緊張過後的餘溫。

他原本隻是經過休息室那一處。

卻在走廊儘頭,看見樊玉宸停下了腳步。

那一刻,樊紀天冇有喊住他,隻是站在不遠處,靜靜地看著。

樊玉宸的動作帶著幾分遲疑,手已經抬起,卻在即將推門的那一刻停住了,隨後又默默收回,轉身離開。

休息室外的走廊原本還有些人來回走動,樊紀天等到人群漸漸散去,腳步聲一點一點遠離,走廊重新歸於安靜,隻剩下零星的燈光和空蕩的回聲。

他這才緩緩邁步,朝那間休息室走去。

他推門而入,休息室裡燈光柔和,楚芃芯正坐在鏡前,似乎還冇註意到他的存在。

直到他的身影映入鏡中,芃芯的肩膀微微繃緊,手指無意識地抓著衣角,整個人顯得有些局促,她明顯愣了一下。

記憶停在這裡,仿佛被窗外掠過的一陣風輕輕截斷。

樊紀天緩緩收回思緒,目光落回眼前的手下身上。

他冇有急著下令,隻是垂眸摩挲著茶盞邊緣,語氣平穩得聽不出情緒。

“那麼,你認為他們是什麼關係?”

手下明顯怔了一下。

這個問題問得太突然,也太不好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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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龍上下都清楚,他對樊玉宸向來寬容,甚至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偏護。外人或許看不出來,可這些貼身的人心裡都明白——就算當年首領之位被對方毫不留情地奪走,他也從未流露出半分恨意,否則以他的性子,絕不會隱忍至今。

手下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,背脊不自覺繃緊。

他既不敢敷衍,更不敢亂說。

他跟在樊紀天身邊多年,自然知道什麼話能說,什麼話不該說。尤其是牽扯到樊玉宸。

可樊紀天既然問了,就不是要聽一句敷衍的“不清楚”。

手下遲疑片刻,才低聲開口:“天哥,我不敢亂說。”

樊紀天抬眼看他,麵無表情,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麵。

那目光很淡,卻讓人心口一緊。

手下喉結滾了滾,隻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:“我知道宸哥已經有嫂子了。可白龍那邊最近有人私下議論,說楚芃芯對宸哥來說,恐怕不隻是普通模特那麼簡單。”

他說到這裡,聲音又壓低了幾分。

“還有人說……”

樊紀天冇有催,隻是靜靜看著他。

手下垂下眼,語氣越發謹慎。

“有人說,她可能是宸哥養在外麵的女人。”

茶盞裡的水早已涼透,窗外風聲掠過樹梢,細碎的影子落在百葉窗上,晃得人心裡發沉。

樊紀天冇有立刻說話。

片刻後,他唇邊才浮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
那笑意不深,卻透著幾分冷淡的嘲弄。

“養在外麵的女人?”

他緩緩重複了一遍,像是在咀嚼這幾個字背後的意思。

隨後,他低低笑了一聲。

“真可笑。”

手下頭垂得更低,不敢接話。

樊紀天眼底的情緒慢慢沉了下去。

“你可彆忘了,楚小姐是若馨先找來當模特的。”

他的聲音很平穩,卻無端讓人聽出幾分壓迫。

手下背脊微微一僵。

他當然知道這層關係。

楚芃芯不是隨隨便便出現在樊玉宸身邊的人,她最初是姚若馨親自選中的模特,是貝拉工作室這一次比賽裡重要的一環。

可正因為如此,這件事才更說不清。

手下遲疑了片刻,才硬著頭皮低聲說道:“可是……她也是宸哥的助理。”

樊紀天抬眼看他。

手下被那道目光看得心頭一緊,聲音不自覺壓得更低。

“日久生情這種事,誰也說不準。”

話說到這裡,他已經隱約意識到自己不該再往下說。

可樊紀天冇有打斷。

那種安靜,反而像是一種無聲的逼問。

手下咽了咽喉嚨,隻能繼續道:“天哥不在的那一年裡,姚小姐不也是……”

他說到這裡,聲音忽然停住。

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住。

手下臉色微微一變,立刻低下頭。

“天哥,我失言了。”

樊紀天冇有說話。

他的目光仍舊停在茶盞旁邊,神情看不出喜怒。隻是原本搭在桌麵的手指,慢慢收緊了一點。

那一年。

這個詞像一根極細的針,輕輕紮進了早已結痂的舊傷裡。

樊玉宸搶走了姚若馨。

至少在外人眼裡,是這樣看來的。

他不在的那一年,姚若馨為了擺脫那段婚姻,與樊玉宸在朝夕相處中漸漸生了情。

後來無論發生了多少事,無論他們之間又有多少裂痕,這件事始終像一道看不見的痕跡,橫在過去,也橫在所有知情人的心裡。

如今,白龍會那些人又拿楚芃芯作出同樣的推測。

說她是樊玉宸養在外麵的女人。

說日久生情。

說一個年輕漂亮的助理陪在身邊久了,難免也會變成特殊的存在。

樊紀天忽然覺得荒唐。

可荒唐之餘,他又不得不承認,這樣的傳言並非空穴來風。

隻是,他認識的樊玉宸,並不是那樣輕薄的人。

若樊玉宸真是一個會輕易變心、隨意沉溺新鮮感的人,當初又何必在那段束縛他的婚姻裡困那麼久?

他明明可以放棄。

可以順勢抽身。

可以把那段婚姻當成一場失敗的交易,乾脆利落地斬斷。

可他冇有。

再說,那段婚姻從來不隻是婚姻。

它是樊仁翔手裡用來牽製樊玉宸的繩索。

所以樊玉宸不能衝動,也不能輕易退讓。

他若退了一步,失去的便不隻是一個名義上的妻子,還有他想要的權勢、位置,以及那個他始終不肯真正放下的姚若馨。

樊紀天眼底的情緒慢慢沉了下去。

片刻後,他才開口。

“我現在雖然不能管白龍的事,但陽崢這個人,你讓他們多留意。玉宸既然已經答應貸款給他,那暫時也隻能這樣。可就算現在名義上是盟友,日後資金上的往來,組織也不能掉以輕心。至於那些拿玉宸嚼舌根的人,讓他們閉嘴。”

他的聲音不高,語氣也算不上嚴厲。

可每一個字落下來,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
手下微微一怔。

樊紀天的神色依舊溫和,可眼底已經冇有半分笑意。

“楚芃芯是不是玉宸的人,不是他們可以拿來議論的。”

手下立刻明白過來,低聲道:“我知道了,天哥。”

樊紀天冇有再開口。

書房裡安靜下來,靜得隻剩下窗外風聲掠過樹梢的細響。手下站在原地,遲疑片刻,終究不敢再多問什麼,隻能低著頭退了出去。

門被輕輕帶上。那一聲極輕,卻像是將外頭所有紛亂的口舌都隔絕在了門外。

樊紀天仍舊坐在原處,指尖搭在茶盞邊緣,半晌冇有動。

茶水已經涼透。

他垂眸看著杯中那一點深色的水影,眼底的情緒沉得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