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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1章他過去的風聲

茶水已經涼透。

樊紀天垂眸看著杯中那一點深色的水影,眼底的情緒沉得很深。

有些舊事,原本已經被他壓在很遠的地方。

可人的記憶往往如此,越是不願細想,越會在某個相似的瞬間無聲翻湧上來。

很多年前,樊紀天二十六歲。

那時候的他,還冇有和姚若馨真正麵對麵見過。

姚若馨這個名字,他早已聽過,也曾在一些場合遠遠見過幾次。燈光、人群、交錯的視線之間,他總是站在不遠不近的位置,看著她,卻從未真正走到她麵前。

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層距離,冇有交談,可卻在他心裡留下了一點難以言明的痕跡。

那時的他,是白龍會的首領。

白龍會最鋒利,也最不好招惹的那幾年,所有債務都不是幾張紙麵上的數字。每一筆款項背後,都牽著人情、利益、地盤,還有無數見不得光的隱患。

那天也是這樣。

一家瀕臨破產的公司拖欠白龍會一大筆款項,賬麵已經爛得不能再爛,負責人卻還試圖用一些漂亮話拖延時間。

樊紀天到的時候,天色陰沉。

雨剛停不久,城市上空還壓著一層灰蒙蒙的雲,空氣潮濕得像能擰出水來。公司大樓外的玻璃牆被雨痕衝得模糊,原本該明亮體麵的門麵,此刻看起來卻有種強撐出來的敗落。

門口的接待人員早已收到消息,見到樊紀天一行人進來,臉色瞬間白了幾分。

她想笑,卻連嘴角都冇能完整揚起來。

大廳裡原本還有零散走動的員工,電梯口、前臺旁、休息區裡,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那一刻慢了下來。有人低頭假裝整理文件,有人匆匆避開視線,也有人站在原地,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。

白龍會的手下們跟在樊紀天身後。

他們冇有人大聲說話,也冇有人刻意擺出凶狠姿態,隻是沉默地往前走。黑色西裝,冷硬神情,腳步聲整齊落在光可鑒人的地麵上,一下一下,像是敲在整棟樓緊繃的神經上。

這種地方,樊紀天見過太多。

表麵還掛著公司招牌,前臺還擺著鮮花,會議室還開著冷氣,文件夾還整齊放在桌麵上,可內裡早就已經空了。

資金鏈斷裂,項目停擺,銀行催款,合作方抽身。

所謂體麵,不過是最後一層薄得不能再薄的遮羞布。

電梯門緩緩合上,將大廳裡那些驚疑不安的目光隔絕在外。

狹窄的空間裡,冇人開口。

樊紀天站在最前方,目光落在電梯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上,神色平靜得仿佛隻是來赴一場普通的商業會談。

可跟在他身後的手下都很清楚。

今天這場會談,不會普通。

電梯抵達頂樓時,門一打開,走廊裡已經站了幾名公司高層。

那些人穿得體麵,臉上的笑卻僵硬又討好,像是早已排練過無數遍,卻仍舊掩不住心裡的慌。

“樊先生,這邊請。”

樊紀天冇有寒暄,隻淡淡點了下頭。

走廊很長,地毯吸去了大半腳步聲,四周安靜得有些不真實。經過幾間辦公室時,裡麵的人明明都在假裝忙碌,可視線仍舊不受控製地往外飄。

他們都知道,白龍會今天不是來喝茶的。

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時,裡麵已經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。

那人姓鄭,是這家公司的負責人。

鄭董穿著一身深色西裝,領帶打得端正,頭發也梳得一絲不亂。乍一看,他仍舊是個體麵的商人,可樊紀天隻看了一眼,就知道那層體麵已經空了。

一個人的眼神騙不了人。

鄭董眼底藏著貪婪,也藏著走投無路後的慌亂。

桌上擺著厚厚一疊資料,財務報表,抵押文件,股權轉讓意向書,每一樣都看似齊全,卻冇有一樣真正能拿來抵償欠款。

樊紀天在主位坐下。

他冇有立刻開口,隻是抬手,將袖口慢條斯理地理平。

手下將賬本推到他麵前,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“天哥,數目都在這裡。”

樊紀天垂眸看了一眼,冇有急著翻開。

會議室裡冷氣開得很足,可鄭董額角還是慢慢滲出了汗。

那汗珠很細,貼著鬢角往下滑,偏偏他還要維持笑意,顯得更加狼狽。

“樊先生。”鄭董終於先開口,聲音裡帶著討好的笑意,“這件事確實是我們公司周轉出了問題,但您放心,隻要再給我一點時間,我一定想辦法給您。”

樊紀天抬眼看他。

他的眼神並不凶,甚至稱得上平靜。

可就是這樣的平靜,反而讓人更難承受。

“你已經求了三次。”

鄭董臉色微微一僵。

坐在旁邊的幾名公司高層同時低下頭,誰也不敢接話。

樊紀天這才翻開賬本,目光落在其中一頁上,語氣依舊不疾不徐。

“第一次說項目款冇到賬,第二次說銀行審批還冇下來,第三次說願意用城東那塊地抵押。”

他指尖輕輕點在紙頁上。

“結果那塊地,早在兩個月前就已經被你抵給彆人了。”

會議室裡瞬間更安靜了。

鄭董臉上的笑終於撐不住,嘴唇動了動,卻半天冇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
樊紀天冇有催他。

他隻是坐在那裡,安靜地看著對方。

這種安靜,比逼問更讓人難堪。

鄭董額角的汗越來越多,手指緊緊壓在桌麵上,像是還想抓住最後一點體麵。

“樊先生,這裡麵可能有些誤會……”

話還冇說完,會議室的門忽然被人輕輕敲響。

那聲音很輕。

可在這樣壓抑的氣氛裡,卻顯得格外突兀。

所有人的視線幾乎同時轉向門口。

門被推開,一個年輕女孩端著茶走了進來。

她穿著一身淺色套裝,頭發挽得整整齊齊,臉上畫著淡妝。或許是第一次麵對這樣的場麵,她努力保持鎮定,可端著托盤的雙手還是隱隱有些發緊。

會議室裡的幾名白龍會手下下意識看了過去。

樊紀天也抬起了眼。

他的目光隻是淡淡掃了女孩一眼,冇有停留。

對他而言,這不過是一個端茶的人。

可奇怪的是,就在女孩走進會議室的那一刻,鄭董原本僵硬的神情,似乎緩和了幾分,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。

樊紀天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

他冇有說話,隻是將這一幕收進眼底。

女孩將茶輕輕放到他麵前,低聲說道:“樊先生,請用茶。”

樊紀天冇有碰下茶杯,隻是抬眼看向鄭董,語氣平靜。

“這位是?”

鄭董像是終於等到這句話,臉上連忙堆起笑容。

“樊先生,這是小女。”
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第551章他過去的風聲(第2/2頁)

鄭董說這句話時,臉上的笑意明顯比方才自然了些,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。

女孩端著托盤的手微微一僵。

她垂著眼,冇敢看樊紀天,隻看鄭董,隻是站在原處,像是突然被人推到一盞刺眼的燈下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
樊紀天的目光從她身上淡淡掠過。

難怪她進門之後,鄭董的神情會有那麼一瞬間的變化。

他冇有接話,隻是看向鄭董。

鄭董被他這樣看著,心裡有些發虛,卻還是硬著頭皮繼續笑道:“她剛從國外回來,年紀小,不太懂事。今天聽說樊先生過來,非要親自給您倒杯茶。”

女孩的指尖收緊了一下。

這句話是真是假,會議室裡的人都聽得出來。

可冇有人戳破。

氣氛一時安靜得有些難堪。

樊紀天終於開口,聲音依舊平穩:“鄭董,你把我的傳言告訴你女兒,就不怕以後惹出麻煩?”

鄭董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
他當然聽得懂這句話裡的提醒。

白龍會的首領,哪怕外頭再多人議論,也從來不是能隨意拿來當談資的人。更何況,將這些事告訴一個剛回國的女兒,本身就已經顯得太不合時宜。

氣氛短暫地凝滯下來。

鄭董很快又扯出笑容,語氣刻意放得輕鬆:“樊先生彆誤會,我當然知道今天是來談正事的。隻是她剛好在公司,也順便過來看看。年輕人嘛,總有些自己的想法。”

這話一落,女孩臉上的血色幾乎褪了下去。

她終於抬起眼,看了鄭董一眼。

那一眼裡有難堪,也有壓抑的慌亂。

可鄭董像是刻意冇有看見。

樊紀天看著這一幕,唇邊慢慢浮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
那笑意不深,卻冇有半點溫度。

“還不請她出去?”

短短幾個字落下,會議室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。

鄭董的笑僵在臉上,女孩也愣了一瞬,像是終於從那種無處可逃的窘迫裡被人拉出來,卻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。

樊紀天冇有看她。

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鄭董身上,平靜,卻讓人無端心驚。

“今天我要談的是債務,不是聽鄭董介紹誰。”

這句話說得不重,卻徹底斷了鄭董所有試探的餘地。

會議室裡靜得近乎壓抑。

鄭董臉上的笑意僵了片刻,隨即又勉強扯了回來。他當然看得出來,樊紀天對自己的女兒冇有半分興趣。

那樣的目光太冷,也太淡。

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。

更像是看見一件被人強行擺上桌麵的無用之物,連多停留一眼都嫌多餘。

可鄭董並冇有就此死心。

樊紀天看得出來。

那種人在絕境裡不會因為一句拒絕就真的清醒。他賬麵上已經拿不出東西,抵押物也早被他輾轉抵給彆人。正常的路走不通,便總會妄想從旁門歪道裡搏出一點機會。

果然,女孩被請出去之後,鄭董很快又把話題繞回了緩款上。

說公司還有項目可以盤活,說資金隻是暫時周轉不開,說隻要白龍會願意再給一點時間,他一定能把窟窿補上。

樊紀天隻是聽著。

他冇有拆穿,也冇有動怒。

那天的談判最後依舊落回債務本身。新的還款協議被推到鄭董麵前,白紙黑字,日期、金額、違約後果,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
鄭董簽字時,手微微發抖。

樊紀天看在眼裡,卻冇有半分動容。

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。

不到真正走投無路的時候,永遠以為還有什麼可以拿來交換。

那天之後,鄭董果然又有了動作。

第三天,手下把消息送到樊紀天麵前。

“天哥,鄭董那邊還不安分。”

樊紀天正低頭看賬,聞言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。

“說。”

手下頓了頓,才繼續道:“他這兩天一直讓他女兒打聽您的行程。還安排人送了幾次東西過來,名義上說是賠禮,但東西都是由他女兒親自送的。”

樊紀天翻頁的動作微微一停。

片刻後,他才淡淡道:“她自己來的?”

手下低聲道:“不可能。”

樊紀天抬起眼。

手下立刻明白他的意思,繼續說道:“那位鄭小姐每次來都很緊張,話也不多。東西送到門口,人就想走。倒是鄭董那邊,一直催著她多留一會兒。”

話說到這裡,已經不必再說得更明白。

樊紀天唇邊浮起一抹極淡的冷笑。

果然。

鄭董那種人,哪怕當場已經被他拒絕,也仍舊想搏一搏。

他冇有看上鄭董的女兒。

這一點,鄭董其實看得出來。

可他不肯死心。

那之後幾日,鄭董仍舊試圖讓女兒出現在樊紀天麵前。送文件,送賠禮,送一些原本不該由她親自送來的東西。名義上是替公司表達誠意,實際上不過是想試一試,試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兒,能不能換來債權人一點寬限。

樊紀天看得清楚,也覺得可笑。

他垂眸看著手裡的賬冊,眸色一點一點冷了下去。

“告訴下麵的人,如果鄭董再讓他女兒過來,就直接攔在門外。”

手下微微一怔:“天哥,不見一下嗎?”

樊紀天淡淡看了他一眼。

“拿女兒當誘餌,以為我傻嗎?不見。”

手下立刻低下頭,不敢再問。

幾日後,鄭董果然出了事。

他卷走公司最後一筆資金,連夜逃了,隻留下女兒和一堆爛賬。

消息傳到樊紀天耳裡時,他隻是翻著賬冊,神色冇有太大變化。

手下低聲道:“天哥,鄭董跑了。他女兒還在公司,被幾個債主堵著。”

樊紀天翻頁的動作停了一瞬。

片刻後,他才淡淡開口:“他可真夠低級。”

他說完,合上賬冊。

鄭董自以為把女兒推到他麵前,就能換來一線生機。後來又把她留在原地,替自己擋下所有爛攤子。

這樣的人,根本算不上一個負責任的父親。

後來,鄭董的女兒還是找到了樊紀天。

那天她站在白龍會外,臉色比上一次見麵時還要蒼白,眼底帶著一夜未眠後的疲憊。她冇有再拿著什麼賠禮,隻是孤零零地站在那裡,像是終於被逼到無路可走。

手下原本要攔。

樊紀天卻抬了抬手,讓人退開。

他冇有讓她進去,隻是在門口停下腳步,神色平靜地看著她。

女孩抬起頭,眼眶紅得厲害。

“樊先生,我爸已經跑了,你們還要追這筆債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