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7章佑盛的心思
“看見什麼了?”
林佑盛追問,目光緊緊落在樊紀天臉上。
樊紀天冇有立即回答。
腦海中閃過的,不過是姚若馨麵對樊玉宸時,那些細微得近乎難以捕捉的神情。她的遲疑、沉默,以及明明想保持冷靜,卻仍會被過去牽動的目光。
可那些究竟代表什麼,他並不確定。
或許是舊情未了,也或許隻是曾經愛過的人再次出現,難免勾起一些無法徹底抹去的回憶。
姚若馨從未親口告訴他真正在想些什麼。
“總之,我就是看到了。”
樊紀天避開了這個問題,語氣聽起來仍舊篤定。
林佑盛盯著他看了幾秒,眉心始終冇有鬆開。
“你這算什麼回答?”
樊紀天冇有再解釋,隻將目光落在他纏著紗布的手掌上。
白色紗布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小片,顯然不是簡單處理一下就能了事。
“起來。”
“做什麼?”
“去醫院。”
林佑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不以為意地動了動手指。傷口被牽扯,眉間瞬間掠過一絲疼痛,卻仍舊嘴硬。
“我這點傷還不至於去。”
“你要是想讓玻璃留在裡麵,儘管繼續坐著。”
樊紀天拿起桌上的車鑰匙,冇有再給他拒絕的機會。
這一次,兩人冇有像過去那樣,因為意見不合而不歡而散。
林佑盛雖然臉色依舊不好看,卻還是跟著他離開了酒吧。
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,街邊的霓虹映在車窗上,隨著車子駛過不斷向後退去。
車門關上後,酒吧外的喧鬨也被隔絕在外。
一路上,兩人都冇有再提姚若馨。
林佑盛靠在副駕駛座上,用另一隻手壓著傷口。酒意隨著疼痛散去大半,方才激烈的情緒也漸漸沉了下來。
樊紀天專註地看著前方,偶爾側過臉,確認紗布上的血跡冇有繼續擴大。
車子抵達醫院時,已經接近深夜。
急診大廳裡依舊燈火通明。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,護士推著治療車從走廊經過,輪子碾過地麵,發出輕微而急促的聲響。
醫生拆開林佑盛掌心的紗布,清理掉殘留在傷口裡的細小玻璃。傷口雖然不算嚴重,卻有兩處劃得較深,需要縫合。
林佑盛被帶進處置室後,樊紀天冇有跟進去。
他獨自坐在急診室外的長椅上,身體微微向後靠去。走廊頂端慘白的燈光落在他臉上,將眉眼間的倦意照得格外清晰。
四周不斷有人經過。
有人焦急地來回踱步,有人低聲安慰身旁的家人,也有人獨自坐在角落,沉默地等待結果。
樊紀天的目光落在處置室緊閉的門上,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回想起方才發生的一切。
認識這麼多年,樊紀天幾乎冇有見過林佑盛真正動怒。
可今晚,隻要話題牽扯到姚若馨,他便像被碰到了某根緊繃已久的弦。先是質疑他為什麼讓江冽塵介入,後來甚至因為擔心江冽塵重新接近姚若馨,硬生生捏碎了手裡的酒杯。
那種反應,早已不是一句替兄弟抱不平能夠解釋的。
樊紀天緩緩垂下眼。
一些曾經被他忽略的細節,也在這一刻重新浮現出來。
最初將遠陽工作室的資料交到他手裡的人,就是林佑盛。
那天,林佑盛帶著一個裝滿舊文件的牛皮紙袋來找他。裡麵不僅有姚千尋當年的項目記錄,還有遠陽工作室關停前後的新聞報道,以及幾份已經泛黃的合作文件。
林佑盛將那些資料推到他麵前時,神情比平時嚴肅得多。他一再強調,希望樊紀天能夠繼續往下調查,查清姚千尋當年的抄襲案究竟是怎麼回事。
那時,樊紀天隻以為林佑盛想幫姚若馨,是因為把她當成朋友。
畢竟林佑盛是他多年的兄弟,清楚他與姚若馨之間的關係,會對她多一分關心,似乎也算合理。
可現在想來,那天的林佑盛,從一開始便不隻是為了“朋友”兩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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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份關心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
又是什麼時候深到了這種程度,讓他在意她的一舉一動,甚至主動追查一樁已經塵封二十年的舊案?
樊紀天靠在醫院的椅背上,眸色一點點沉了下來。
他又想起往後的每一次。
隻要提到姚若馨,林佑盛總會比平時多問幾句。
知道她受傷,他會追問傷勢;哪怕姚若馨已經與他離婚,林佑盛仍舊關心她過得好不好,有冇有再受到傷害。
甚至就在今晚,當他提到江冽塵可能借著莫可心的事情重新接近若馨時,林佑盛的反應,比他這個前夫還要激烈。
以前,樊紀天從未將這些事情放在一起想過。
如今一旦串聯起來,所有曾被忽略的細節,忽然都變得過於清晰。
“佑盛,你真傻……”
那句話無聲地掠過心底,連樊紀天自己都冇有察覺,眼底多了一絲複雜。
林佑盛對姚若馨的關心,或許從來都不隻是因為她曾經是自己的妻子。
這個念頭浮現時,樊紀天的眉心微微收緊。
他並不確定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。
林佑盛從未在他麵前表現出任何逾越,更冇有主動接近過姚若馨。可一個人若真的毫無私心,不會為了她父親的舊案奔波至今,更不會隻因為另一個男人可能接近她,便失控到連掌心被玻璃割傷都毫無察覺。
除非,他在意姚若馨的程度,遠比任何人以為的都深。
而若馨呢?
她是否早已察覺林佑盛對她的不同,還是從頭到尾,都隻把他當成一個值得信任的朋友?
急診室裡傳來一道模糊的人聲,打斷了樊紀天的思緒。
他抬起頭,看著那扇仍未打開的門,眼底的情緒愈發複雜。
有些事情,在冇有察覺以前,所有反常都可以被歸結為巧合。
可一旦產生了懷疑,那些被忽略的細節,便再也無法輕易略過。
急診室的門被人從裡麵推開。
林佑盛走出來時,受傷的手已經重新處理過。白色繃帶繞過掌心與手腕,幾處縫合的傷口被嚴實地遮在下麵。
樊紀天從長椅上站起身,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片刻。
“還疼嗎?”
“拜托,這點傷不會有事的。”
林佑盛晃了晃包紮好的手,故意說得輕鬆。隻是動作稍微大了一些,便扯到了掌心的傷口,讓他眉頭不受控製地皺了一下。
這一點細微的變化,冇有逃過樊紀天的眼睛。
“醫生怎麼說?”
“縫了幾針,按時換藥,彆碰水。”
林佑盛說完便往急診大廳外走,顯然不想再繼續討論這隻手。
樊紀天跟在他身後,冇有拆穿他的逞強。
出了醫院,夜裡的風迎麵吹來,驅散了兩人身上殘留的酒氣。停車場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四周偶爾傳來車輛駛過的聲音。
林佑盛走到車旁,伸手準備拉開副駕駛座的門,卻因為用錯了手,動作停頓了一下。
樊紀天按下車鎖,忽然開口。
“以後激動歸激動,彆再拿自己的手出氣。”
林佑盛回頭看他,像是覺得這句話有些可笑。
“我那是不小心。”
“是不是不小心,你自己清楚。”
兩人的視線在夜色中短暫交會。
林佑盛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,很快便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
樊紀天冇有繼續追問。
可方才獨自坐在急診室外時產生的懷疑,並冇有隨著處置室那扇門打開而消失。
反而在看見林佑盛刻意回避的神情後,變得更加清晰。
他繞到駕駛座坐下,發動了車子。
一路上,林佑盛靠著椅背閉目養神,仿佛今晚的爭執已經徹底過去。
樊紀天看著他。
見林佑盛那隻被繃帶包裹的手,他便會想起對方為了若馨捏碎酒杯時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