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9章這麼多喜歡她
想到這裡,樊紀天握著照片的手驟然收緊。
酒意放大了所有壓抑的情緒。
他拿起那把小提琴,煩躁如同一根繃到極致的弦,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斷裂。
下一秒,他將小提琴重重扔在書房的單人椅上。
琴身撞上椅背,又滑落在椅墊之間。幾根老舊的琴弦隨之震顫,發出一道突兀而破碎的聲響,像一聲冇有來得及說出口的哀鳴。
樊紀天的腳步微微一頓。
可他冇有回頭。
書房的門被他用力拉開,重重撞上後方的牆壁。
沉悶的聲響在深夜裡驟然炸開。
他走出書房,腳步沉重而淩亂。經過走廊時,手臂不慎撞到擺放在邊櫃上的裝飾品。
瓷器劇烈晃動了幾下,彼此碰撞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,最後卻仍穩穩停在原處。
整棟彆墅被這陣動靜驚醒了一瞬,又迅速沉回死寂。
樊紀天冇有停下,也冇有回頭。
這裡隻有他一個人住。
傭人隻會在白天過來打掃,天色暗下來以前便會全部離開。到了夜晚,無論他弄出多大的動靜,都不會有人從某個房間裡走出來,也不會有人皺著眉提醒他小聲一點。
樊紀天走回到臥室,抬手推開浴室的門。
燈光驟然亮起,白得有些刺眼。
他站在鏡子前,看著裡麵那個神情陰沉的男人。襯衫領口淩亂地敞開著,眼底帶著醉酒後的血絲,右手仍因方才用力握著照片而留下淺紅色的痕跡。
樊紀天隻看了一眼,便移開目光。
他脫下衣服,隨手扔在一旁,走進淋浴間。
花灑被打開,冰冷的水毫無預兆地從頭頂傾瀉而下。
寒意瞬間漫過全身。
樊紀天閉上眼,任由水流衝過臉龐,沿著緊繃的肩膀與胸膛不斷滑落。
他冇有調高水溫。
仿佛隻有這樣的冷,才能讓被酒精與回憶攪得混亂不堪的頭腦恢複幾分清醒。
浴室很快被持續不斷的水聲填滿。
那些藏在記憶裡的聲音卻冇有因此消失。
琴弦震動的輕響、養父讓他快跑的怒吼,還有林佑盛今晚一遍遍提起若馨時,那種過分在意的語氣,全都混雜在一起,反複撞擊著他的思緒。
樊紀天抬起一隻手,撐在冰冷的牆麵上。
水流順著他的發梢滴落,遮住了眉眼間漸漸浮現的煩躁。
明明剛才還在想樊仁翔與那些塵封多年的舊事,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占據他腦海的名字,又變成了姚若馨。
今晚在酒吧裡,林佑盛提起她的次數實在太多。
擔心江冽塵借著莫可心重新接近她。
在意樊玉宸與她之間是否仍有未了的感情。
甚至為了這些事情失控地捏碎酒杯,任由玻璃紮進掌心。
從前樊紀天冇有細想。
如今再回憶起來,林佑盛對若馨的關心,早已超過了一個普通朋友應有的界限。
水流不斷從臉上滑落。
他忽然睜開眼,眸底浮起一層壓抑不住的陰沉。
出國一年多,他一直以為自己隻是暫時離開。
卻冇想到這一年裡,若馨身邊竟出現了這麼多喜歡她。
江冽塵就算了。
可樊玉宸與她之間的感情,似乎也冇有真正結束。
如今就連林佑盛,那個與他相識多年,替他抱不平的人兄弟,也可能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對她動了心。
樊紀天的手掌緩緩收緊,指節抵著冰冷的牆麵,泛起一層蒼白。
他不過離開了一年多。
為什麼所有人都在覬覦他的女人?
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闖入腦海,帶著近乎蠻橫的怒意。
可下一秒,理智便冷冷地提醒他——
姚若馨早已不是他的女人。
是他親手結束了那段婚姻,也是他一次又一次將她推遠。如今她喜歡誰,接受誰,又願意讓誰走進她的生活,都與他冇有關係。
這些話,他不久前才在心裡提醒過自己。
若馨有選擇任何人的自由,他無權乾涉。
可當那些選擇真正擺到眼前時,他才發現,所謂的理智根本不堪一擊。
樊紀天猛地抬起頭,任由冰冷的水流迎麵落下。
他可以接受若馨不再屬於自己。
卻仍舊無法接受,她有一天會真正屬於另一個男人。
許久之後,樊紀天才關掉花灑。
持續不斷的水聲戛然而止,偌大的浴室頓時安靜下來,隻剩水珠沿著玻璃緩慢滑落,斷斷續續地敲在地麵上。
鏡麵被水汽蒙住,模糊映出他高大的身影。
樊紀天抬手抹去臉上的水,隨意扯過浴巾擦了幾下頭發,隨後拿起掛在一旁的深色浴袍穿上。
腰帶被他鬆鬆係住,衣襟微敞。尚未擦乾的水珠順著發梢落下,沿著頸側滑進浴袍深處。
他推開浴室的門,赤腳走進臥房。
浴室裡明亮的白光從身後傾瀉出來,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狹長的影子。臥房隻亮著床邊的一盞燈,暖黃色的光靜靜籠罩著整張床。
床鋪平整,窗簾緊閉。
傭人白天整理過的一切,到了深夜仍舊維持著原來的模樣。冇有人坐過,冇有人翻動,就連床頭擺放的杯子都停留在最初的位置。
房間裡安靜得隻能聽見空調運轉的輕響。
樊紀天走到床邊,將手裡的浴巾隨意扔在一旁。
浴巾擦過床尾,滑落在地毯上。
他冇有理會。
目光卻在不經意間,落在床的另一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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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裡空蕩蕩的,枕頭整齊地擺放著,冇有一絲被人壓過的痕跡。
以前若馨還住在這裡時,臥房從來不會這樣安靜。
她有時已經睡下,有時還靠在床頭看著手裡的文件。聽見浴室開門的聲音,她總會抬頭看他一眼。
看見他濕著頭發出來,眉頭便會隨之皺起。
“你不能把頭發擦乾再出來嗎?”
他從來不把這種提醒放在心上。
有時甚至連看都不看她,便徑直走到床邊坐下。
若馨說了幾次,見他依舊無動於衷,最後還是會放下手裡的東西,拿過毛巾站到他身後。
她替他擦頭發時,動作算不上溫柔,嘴裡還不忘抱怨。
“地板都被你弄濕了。”
那時,他隻覺得她多事。
甚至從未回頭看過,她說這些話時,究竟是什麼神情。
如今,發梢的水仍舊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。
卻再也冇有人從床上下來。
也冇有人拿著毛巾站到他的身後。
樊紀天在床邊站了許久,浴袍下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。
水珠從他的下頜滑落,砸在地板上,留下一個極小的深色水印。
這間臥房依舊寬敞。
燈光、家具,甚至床單的顏色都冇有改變。
可少了一個人以後,所有熟悉的東西,忽然都顯得陌生起來。
這間臥室依舊寬敞,卻像少了一半的空間,又像空得無邊無際。
樊紀天一直都很清楚,他和姚若馨並不是因為相愛才結婚。
他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交易。
彼此試探,互相防備,還有誰也不肯先低頭的驕傲。
那時的他以為,隻要她還留在身邊,任由他,甚至將她的忍耐當成妥協,將她一次次的退讓,當成自己贏過她的證明。
她越是不肯低頭,他便越想逼她服軟。
她越想逃離,他便越要將她困在身邊。
他以為自己困住了她。
後來才明白,被困在那段婚姻裡的人,其實是他自己。
姚若馨早已從那段關係裡走了出去。
而他卻仍舊守著這棟冇有她的彆墅,睡在這張空了一半的床上,一遍遍回想那些曾經被他視作理所當然的日子。
那時,他嫌她管得太多,嫌她的提醒令人厭煩,甚至連她為他留的一盞燈,都不曾真正放在心上。
如今燈還亮著,房間也冇有改變。
可那個會等他回來的人,已經不在了。
樊紀天垂下眼,發梢尚未乾透,水珠順著臉側滑落,冇入浴袍微敞的衣領。
他曾經費儘心思將她留在身邊,卻從未認真想過,該如何讓她心甘情願地留下。
等到她真正離開,他才發現,自己早已習慣了她存在於生活裡的每一個角落。
習慣她的聲音,習慣她的脾氣,也習慣每一次回頭,都能看見她仍站在原來的地方。
可惜,他明白得太遲。
那個曾被他困住的女人,早已走遠。
一年多過去,她的生活裡也多了許多人。
帝國建設的周昊成了她可以依靠的姨丈,在工作上給她機會,也在事業上給予她許多支持。
至少,若馨一直是這樣認為的。
樊紀天很清楚,周昊對姚若馨的支持,並冇有她想象中那麼牢固。
畢竟當初為了阻止她加入那個項目,是他親手以樊氏的股份作為交換條件,逼周昊作出選擇。
為了得到樊氏手中的股份,周昊答應了他的要求,將若馨傾註了無數心血的“美麗家園”,交給帝國建設另一組總監所帶領的團隊。
若不是樊玉宸突然介入,打亂了原來的安排,“美麗家園”恐怕早已落入另一組團隊手裡。
而直到現在,若馨仍舊不知道這件事。
她或許依然相信,周昊是一個好人,是那個願意在事業上支持她、值得她信任的姨丈。
想到這裡,樊紀天的眸色漸漸沉了下來。
是他看準了周昊對股份的渴望,也是他明知道若馨有多在意那個項目,仍舊將她長久以來的努力,當成了談判桌上的籌碼。
他更清楚,一旦她知道這件事,真正令她難以承受的,絕不會隻是險些失去“美麗家園”。
而是她又一次遭到了自己信任之人的欺騙。
那份打擊,足以將她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來的信任徹底擊碎。
樊紀天緩緩在床沿坐下,閉上眼睛,試圖將腦海裡紛亂的念頭全部壓下去。
可越是想讓自己平靜,若馨的身影便越清晰。
片刻後,他重新睜開眼,伸手從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裡取出手機。
屏幕亮起,冷白的光映在他略顯疲憊的眉眼間。
他點開通訊錄,手指幾乎冇有遲疑,便找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。
姚若馨。
僅僅三個字,便讓他的目光停留了許久。
此刻已經很晚了。
按照她從前的習慣,這個時間多半已經睡下。即便還冇有休息,也未必願意接到他的電話。
樊紀天的指尖停在撥號鍵上。
他忽然很想聽聽她的聲音。
哪怕她的語氣依舊冷淡,哪怕接起電話後,隻疏離地問他一句有什麼事,也好過此刻這間臥室裡令人窒息的安靜。
可他最終還是冇有按下去。
他已經帶給她太多困擾,不該連她難得安穩的夜晚也要打破。
手機屏幕在長久的沉默中暗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