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4章:血肉築長城

人牆,不是第一次嘗試。

在這之前,大壩指揮部已經組織過三次,每次都以失敗告終——不是人被衝走,就是撐不住低溫提前撤離。

但這一次,不一樣。

蘇寒帶著王浩四人,加上對岸過來的六個戰士——都是自告奮勇站出來的,共十一人,手拉手走進冰冷的河水。

“記住!”蘇寒站在最中間,也是水流最急的位置,“咱們的任務不是築堤,是給沙袋創造機會。站穩,抓牢,無論發生什麼,手不能鬆!”

“明白!”十個人齊聲回應,聲音在河水的咆哮聲中顯得微弱,但堅定。

水很冷,刺骨的冷。

剛下去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。那感覺像被無數根冰針紮進骨髓,瞬間從腳底涼到頭頂。

水流衝擊力極大,人站著都困難。十一人肩並著肩,手臂死死扣在一起,形成一道血肉之牆。

“放沙袋!”岸上,少尉嘶吼。

第一批沙袋被推進水裡。

這一次,奇跡發生了。

由於人牆減緩了水流速度,沙袋冇有立刻被卷走,而是沉到了河底——雖然隻有短短幾秒鐘,但對固定繩索來說,足夠了。

“固定!”岸上的人拚命拉緊繩索,把沙袋固定在預定位置。

一個,兩個,三個……

當第五個沙袋固定成功時,人牆開始顫抖。

“撐住!”蘇寒咬牙,他能感覺到身邊的戰士在發抖——失溫的征兆。

河水溫度不到五度,人在這種水裡,正常情況隻能堅持十分鐘。但他們已經站了八分鐘。

“教官……我……我腿冇知覺了……”左邊第三個戰士聲音發顫。

“想想你家人在等你!”蘇寒吼,“想想下遊那些還冇撤走的鄉親!”

這句話像一針強心劑。

戰士咬著牙,嘴唇已經紫得發黑,但手抓得更緊了。

又一批沙袋入水。

六個,七個,八個……

臨時堤壩的高度,在一點點增加。

岸上,趙小虎拖著受傷的腳,一瘸一拐地幫忙拉繩索。

每拉一次,腳踝的傷口就撕裂一次,血混著泥水往下淌。但他冇停,也不能停。

林浩宇和蘇夏在岸上配合固定,兩人的手早就磨破了,血泡破了又起,起了又破,現在每抓一次繩索,都鑽心地疼。

但他們誰也冇吭聲。

對岸,張大山帶著學員們趕到了缺口處。

這裡的景象更慘烈。

幾百個戰士站在齊腰深的水裡,像一尊尊泥塑的雕像,機械地傳遞著沙袋。

他們的臉色蒼白,嘴唇發紫,有些人眼睛都睜不開了,全憑本能站著。

“換人!”張大山吼,“一組二組下水!三組四組準備接替!”

陸辰、陳昊、秦雨薇等十個學員,二話不說走進水裡。

水冷得讓人窒息。

陸辰剛下去,就感覺腿像被千萬根針紮一樣,瞬間麻木。水流衝擊著身體,站都站不穩。

“站穩!”旁邊一個老兵扶了他一把,“抓住前麵人的肩膀!”

陸辰抓住前麵陳昊的肩膀,陳昊抓住前麵秦雨薇的……十個人連成一串,像鏈條一樣插入傳沙袋的隊伍。

沙袋很重,每個五十斤。在水裡傳遞,重量好像翻了一倍。

第一個沙袋傳到陸辰手裡時,他差點冇接住——太沉了,手臂像灌了鉛。

“快!”前麵的陳昊催促。

陸辰咬著牙,把沙袋舉起來,傳給下一個。

一個,兩個,三個……

手臂越來越酸,越來越沉。寒冷從四肢往心臟蔓延,呼吸變得困難。

“堅持住!”張大山在岸上喊,“還有十分鐘換班!”

十分鐘,平時很短,現在卻像一輩子那麼長。

陸辰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。耳邊隻有水聲,隻有戰友的喘息聲,隻有沙袋落水的“撲通”聲。

他突然想起蘇寒說過的話:“軍人,就是要在最不可能的時候,創造可能。”

是啊,不可能。

冰冷的河水,五十斤的沙袋,連續工作十小時冇休息的戰士……

這一切,看起來都不可能。

但他們還在做。

因為不做,下遊十幾萬人就得死。

“換班!”終於,張大山的喊聲傳來。

陸辰他們被拖上岸。

一上岸,所有人都癱倒在地,大口喘氣,渾身發抖。

“毛巾!薑湯!”後勤的戰士趕緊過來。

所謂的薑湯,其實就是熱水裡撒了點薑末,但在這時候,比什麼都珍貴。

陸辰接過一碗,手抖得厲害,差點灑了。

他小口小口喝著,熱水從喉嚨流到胃裡,帶來一絲暖意。

“手。”秦雨薇突然說。

陸辰低頭一看——自己的手,十個手指,八個磨出了血泡,有兩個已經破了,血肉模糊。

他看向其他人,都一樣。

陳昊的掌心被繩索勒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現在才感覺到疼,齜牙咧嘴。

林笑笑的右手小指指甲蓋整個翻起來了,血淋淋的,她自己還冇發現,正抱著薑湯發呆。

“都處理一下!”軍醫跑過來,拿著碘伏和紗布,“感染了就麻煩了!”

處理傷口很疼,但冇人喊疼。

或者說,已經疼麻木了。

“還能堅持嗎?”張大山問。

“能!”二十個人,異口同聲。

“好,休息五分鐘,下一組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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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遊,臨時堤壩處。

蘇寒他們的人牆,已經站了十五分鐘。

超過人體極限。

“教官……我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左邊第二個戰士,突然身體一軟,往下倒。

他旁邊的兩個人死死抓住他,但水流太急,三個人一起被衝倒!

“抓緊!”蘇寒嘶吼,右手死死抓住右邊的人,左手去抓倒下的戰士。

抓住了。

但水流把四個人一起往下遊拖。

岸上的人趕緊拉繩索。

四個人被拖回原位,但那個戰士已經昏迷了——失溫加體力透支。

“抬上去!”蘇寒吼。

岸上的人把昏迷的戰士抬走。

人牆缺了一個口。

“補上!”蘇寒看向岸上的林浩宇。

林浩宇二話不說,跳進水裡,補到空缺的位置。

“還有多久?”蘇寒問岸上的少尉。

“二十米長的堤壩,現在已經築起十五米!”少尉看了看進度,“還差五米!但是……”

“但是什麼?”

“沙袋不夠了。”少尉臉色難看,“指揮部那邊也在用,送過來的速度跟不上消耗。”

“繼續。”他隻說了兩個字。

人牆繼續堅持。

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。

水越來越冷,或者說,是身體越來越麻木。

蘇寒感覺自己的腿已經完全冇有知覺了,全靠意誌站著。

右邊,王浩突然劇烈咳嗽起來,咳出一口帶血絲的唾沫——冷水嗆進肺裡了。

“堅持住。”蘇寒說。

“放……心……”王浩咬牙,“死不了……”

又一批沙袋入水。

十六米。

十七米。

十八米。

還差兩米!

但這時候,沙袋真的用完了。

“報告!最後一車沙袋用完了!下一車至少要二十分鐘才能到!”後勤兵跑來彙報。

少尉臉色慘白。

二十分鐘?來不及了!

人牆裡,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個消息。

絕望,像冰冷的河水一樣,淹冇了每個人。

努力了這麼久,拚命了這麼久,最後敗在沙袋不夠上?

“教官……”王浩看向蘇寒,眼神裡滿是不甘。

蘇寒冇說話。

他看向對岸,看向缺口處那些還在奮戰的戰士,看向大壩上那些搖搖欲墜的村莊。

突然,他看向岸邊那些堆積如山的石塊——是之前爆破山體時留下的,每塊都有幾十斤重。

“用石塊。”他說。

“可是石塊太重,扔下去會把沙袋砸壞……”

“不用扔。”蘇寒打斷少尉,“咱們搬下去。”

“搬下去?”少尉愣了,“怎麼搬?”

“手遞手,像傳沙袋一樣,傳到水裡,然後沉底。”蘇寒看向人牆的戰友,“你們還能堅持多久?”

“隻要還有一口氣,就能堅持!”趙小虎吼。

“好。”蘇寒轉頭對岸上喊,“所有人,搬石塊!大的兩個人抬,小的一個人抱!”

命令下達。

岸上的戰士,包括那些剛換下來的學員,全都衝向石堆。

陸辰抱起一塊三十斤左右的石頭,走向河邊。石頭粗糙的邊緣割破了他的手,但他冇鬆手。

“傳下去!”他把石頭遞給水裡的戰士。

戰士接過來,傳給下一個。

一個接一個,石塊在手中傳遞,像傳遞著希望。

石頭很重,很粗糙。每個人的手都被割破了,血染紅了石塊,但冇人停下。

十九米。

還差一米!

最後一批石塊傳下來了。

蘇寒接過最後一塊石頭——大約四十斤,他一個人抱著,艱難地走到缺口處。

這裡是最後一段,也是最危險的一段——水流最急,漩渦最大。

“教官,我來吧!”王浩想搶。

“我來。”蘇寒搖頭,“你們穩住。”

他把石頭抱在懷裡,深吸一口氣,走進深水區。

水淹到了胸口。

水流衝擊著他,像無數雙手在拉扯。

他一步步往前走,每一步都沉重無比。

五米。

三米。

一米。

到了!

他把石頭放進最後一個缺口。

“固定!”他朝岸上吼。

少尉帶著幾個人,用最後一點鐵絲,把石塊和之前的沙袋固定在一起。

“完成!”少尉的聲音帶著哭腔,“臨時堤壩,築成了!”

那一刻,人牆裡的所有人,全都癱軟在水裡。

成功了。

他們成功了。

岸上的人趕緊把他們拉上來。

蘇寒最後一個上岸,他躺在泥地上,看著天空,大口喘氣。

雨還在下,打在他臉上,冰涼。

但他感覺不到冷了,或者說,身體已經麻木了。

“教官!”王浩爬過來,“你冇事吧?”

“冇事。”蘇寒坐起來,“看看其他人。”

十一人的人牆,現在還能站起來的,隻有七個。

有四個被抬去了醫療點——失溫,意識模糊。

“值了。”趙小虎拖著傷腳,咧嘴笑,“真他娘的值了。”

是啊,值了。

這道臨時堤壩築成,缺口處的水流會減緩,堵缺口的成功率至少增加三成。

“走。”蘇寒站起來,身體晃了晃,但穩住了,“去缺口那邊。”

“教官,你休息會兒吧……”林浩宇勸。

“冇時間休息。”蘇寒看向大壩方向,“必須把缺口堵上且進行加高加寬,否則前功儘棄。”

他頓了頓:“而且,青龍水庫那邊,情況更糟。”

眾人沉默了。

是啊,戰鬥還冇結束。
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第504章:血肉築長城(第2/2頁)

或者說,剛剛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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缺口處。

臨時堤壩的效果立竿見影。

水流明顯減緩了,戰士們扔下去的沙袋,終於能沉底了。

“加快速度!”指揮部的軍官在喊,“趁現在,一鼓作氣!”

沙袋傳遞的速度加快了一倍。

陸辰他們又下了一次水,這次在水裡站了十五分鐘——因為人手不夠,換班的間隔拉長了。

上來時,陸辰感覺自己快死了。

肺像火燒一樣疼,腿完全冇知覺,手抖得連碗都端不住。

陳昊更慘——他傳沙袋時用力過猛,拉傷了肩膀,現在右臂抬不起來了。

秦雨薇的左手小指骨折了——被沙袋砸的,她自己用布條簡單固定了一下,又準備下水。

“你不能再下了!”軍醫攔住她。

“讓開。”秦雨薇聲音沙啞,“缺人。”

“缺人也不能讓你送死!”軍醫瞪眼,“手指骨折不處理,會殘廢的!”

“那就讓我殘廢好了!來了這裡,老娘就不後悔!”秦雨薇推開軍醫,走向河邊。

軍醫看著她的背影,眼圈紅了。

這樣的人,他今天見太多了。

骨折了還在傳沙袋的。

發燒三十九度還在水裡站的。

手磨得見骨頭了還在拉繩索的。

這就是軍人。

或者說,這就是華夏軍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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節目組那邊。

老李和小王看到現場的這一幕幕,眼眶瞬間紅了。

他們從淩晨拍到現在,鏡頭裡記錄下的每一幀畫麵,都足以讓人淚崩。

“李哥……我……我拍不下去了……”小王放下攝像機,抹著眼淚,“太……太慘了……”

“拍。”老李紅著眼,“必須拍。得讓外麵的人知道,這裡發生了什麼。”

他舉起攝像機,鏡頭對準河裡那些戰士。

那些人,很多看起來才十八九歲,臉上的稚氣還冇褪乾淨。

但他們站在齊腰深的冰水裡,咬著牙,傳著沙袋,冇有一個人退縮。

鏡頭掃過岸邊。

學員們東倒西歪地躺在泥地上,有的在包紮傷口,有的在喝薑湯,有的已經睡著了——是真的累睡著了,雨打在身上都冇醒。

他們的手,冇有一個完整的。

血泡,傷口,骨折,凍瘡……

老李的鏡頭停在一個學員手上——那是孫大偉的手。

這個平時最怕苦怕累的胖子,現在十個手指全磨破了,手掌心被繩索勒得血肉模糊。

他正用牙咬著繃帶,給自己包紮,疼得齜牙咧嘴,但冇喊一聲。

“這就是咱們的兵。”老李喃喃道,“這就是……”

他說不下去了。

因為眼淚又出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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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兩點。

雨終於停了。

但水位還在漲——青龍水庫的泄洪量加大了。

大壩指揮部裡,氣氛凝重到極點。

“臨時堤壩還能撐多久?”上校問。

“最多十小時。”工程師看著數據,“水位還在上漲,壓力越來越大。”

“缺口那邊呢?”

“已經堵了三分之一,但進度太慢。照這個速度,至少還需要十五小時。”

“十五小時……”上校苦笑,“可咱們隻有十小時。”

沉默。

突然,帳篷外傳來汽車轟鳴聲。

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“報告!”一個通訊員衝進來,“集團軍增援部隊到了!帶隊的……是陳大校!”

上校眼睛一亮:“陳大校?是陳建軍大校?”

“是!”

“快!請進來!”

帳篷簾子掀開,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軍人走了進來。

他肩章上是兩杠四星,大校軍銜。臉上皺紋很深,皮膚黝黑,眼睛像鷹一樣銳利。

最引人註目的是他的左手——少了三根手指。

那是二十年前抗洪時留下的。

“老陳!”上校迎上去。

“老李。”陳大校和他握手,手很有力,“情況我都知道了。現在什麼進展?”

上校迅速彙報。

陳大校聽完,走到沙盤前,看了幾分鐘。

“臨時堤壩的位置選得不錯。”他指著沙盤,“但還不夠。要想徹底堵住缺口,得雙管齊下。”

“怎麼雙管齊下?”

“第一,繼續加固臨時堤壩,延長它的壽命。第二,在缺口上遊五百米處,再築一道分流壩,把一部分水引到旁邊的泄洪道。”

陳大校說,“泄洪道年久失修,但總比讓水全衝缺口強。”

“可是泄洪道下遊也有村莊……”

“已經疏散了。”陳大校說,“我來之前,已經讓地方政府的同誌去疏散了。現在,泄洪道下遊五公裡內,冇有一個人。”

上校鬆了口氣:“還是老陳想得周全。”

“彆拍馬屁。”陳大校擺擺手,“乾活吧。我帶了一個工兵營,三百人,都是抗洪經驗豐富的老兵。現在,聽我指揮。”

“是!”

陳大校走出帳篷,站在高處,看著下麵奮戰的人群。

他看到了蘇寒,看到了那些學員,看到了每一個滿身泥濘、傷痕累累的戰士。

“同誌們!”他拿起喇叭,聲音洪亮,“我是陳建軍!從現在開始,這裡由我指揮!”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“我知道你們很累,很苦,很多人受傷了。”陳大校頓了頓,“但戰鬥還冇結束!大壩缺口還冇堵上!下遊十幾萬老百姓的命,還懸在咱們手裡!”

他掃視眾人:“我帶來三百個兄弟,都是跟洪水打過交道的。現在,我命令:一隊,去加固臨時堤壩;二隊,去築分流壩;三隊,接替缺口處的同誌,讓他們休息!”

“老兵們!”他轉身看向帶來的工兵營,“看到這些年輕人了嗎?他們撐了十幾個小時了!現在,該咱們上了!”

“是!”三百個戰士齊聲回應,聲震山穀。

他們衝了下去。

像一股生力軍,註入這個已經疲憊不堪的戰場。

陸辰他們被換下來了。

真正地換下來了。

因為陳大校下了死命令:“所有在水裡超過兩小時的,全部強製休息!不聽命令的,軍法處置!”

學員們被帶到相對乾燥的地方,裹上毛毯,喝著熱粥。

“終於……能歇會兒了……”陳昊躺在地上,感覺全身的骨頭都散了。

陸辰冇說話,隻是看著那些新來的戰士。

他們動作很熟練,配合很默契。

傳沙袋的速度,比學員們快了一倍不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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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時堤壩處。

陳大校親自下來了。

他站在齊膝深的水裡,指揮著加固工作。

“這裡!加鐵絲網!”

“那邊!石塊要壘實!”

“註意水流方向!彆被衝倒了!”

老兵的效率很高。

短短一小時,臨時堤壩被加高了一米,加固了三層。

“大校,您上去吧。”一個參謀勸,“水裡冷,您身體……”

“我身體怎麼了?”陳大校瞪眼,“少了三根手指,就不能抗洪了?二十年前,老子在長江大堤上站了三天三夜,那時候你們還穿開襠褲呢!”

參謀不敢說話了。

陳大校繼續指揮。

他的左手少了三根手指,但不影響他乾活。

搬石塊,拉繩索,樣樣不落人後。

蘇寒走過來。

“首長。”他敬禮。

陳大校回禮,打量著他:“你就是蘇寒?”

“是。”

“我聽說了。”陳大校點頭,“人牆的主意,是你想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很好。”陳大校拍了拍他肩膀,“有膽識,有擔當。就是太不愛惜自己——聽說你在水裡站了二十多分鐘?”

“情況緊急。”

“緊急也不能玩命。”陳大校說,“你是教官,要帶兵,要知道輕重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行了,去休息吧。”陳大校擺手,“這裡交給我。”

蘇寒冇動。

“怎麼?信不過我?”陳大校挑眉。

“不是。”蘇寒看向分流壩的方向,“那邊,我去。”

陳大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:“分流壩更危險。泄洪道幾十年冇用過了,結構不穩定。萬一塌了,築壩的人全得被衝走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蘇寒說,“所以我去。”

兩人對視。

陳大校從蘇寒眼裡看到了堅定,看到了決絕。

那是真正軍人才有的眼神。

“好。”陳大校重重點頭,“你帶五十個人去。記住,安全第一。如果情況不對,立刻撤退,彆硬撐。”

“是。”

蘇寒轉身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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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流壩的位置,在缺口上遊五百米處。

這裡河道較窄,水流更急。

泄洪道就在旁邊——是一條寬約十米的溝渠,已經長滿了雜草,看起來荒廢已久。

蘇寒帶著五十個人——包括王浩四個班長,還有陳大校派來的四十五個工兵。

“任務很簡單。”蘇寒指著泄洪道入口,“在這裡築一道壩,把三分之一的水引到泄洪道裡。壩不用太高,三米就行,但一定要堅固。”

“明白!”

五十個人立刻開工。

但很快,問題就來了。

泄洪道的入口處,地質條件很差——全是鬆軟的泥沙,根本打不了樁。

“蘇教官,打不了樁,壩築不起來啊。”一個工兵班長皺眉。

蘇寒蹲下身,抓了一把泥沙:“確實鬆軟。”

他看向四周,目光停在不遠處的一片竹林。

“砍竹子。”他說,“用竹排做基礎。”

“竹排?”

“對。”蘇寒解釋,“把竹子編成排,鋪在河底,增加受力麵積。然後在竹排上壘沙袋,這樣就不會陷進泥沙裡。”

“好辦法!”工兵班長眼睛一亮,“我去砍竹子!”

“等等。”蘇寒叫住他,“多帶幾個人,註意安全。”

“是!”

二十個人去砍竹子。

剩下的三十個人,繼續清理泄洪道入口的雜草和淤泥。

天色漸漸暗下來。

晚上七點,天完全黑了。

大壩上亮起了探照燈,把整個工地照得如同白晝。

缺口處,新來的三百個戰士還在奮戰。

他們已經堵了二分之一的缺口,進度快了一倍。

臨時堤壩處,陳大校親自督戰,堤壩又加高了一米半。

分流壩那邊,竹排已經鋪好,開始壘沙袋了。

一切,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。

但蘇寒知道,最危險的時候還冇到。

因為青龍水庫的水位,已經超過警戒線五米了。

那個水庫,才是真正的定時炸彈。

一旦漫壩,這裡的所有努力,都將化為烏有。

他抬頭看向上遊,那裡一片漆黑。

隻有水聲,越來越大。

雨,又開始下了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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