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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5章:最後的八個小時(三章合一)

“報告!青龍水庫水位已超警戒線六米!大壩主體出現三條裂縫!最寬處達到十五厘米!”

臨時指揮部裡,通訊員的報告像一記重錘,砸在每個人心上。

陳大校盯著監測屏幕,臉色鐵青。

屏幕上,代表水位的紅線已經突破了紅色警戒區,還在緩慢但堅定地往上爬。

“專家組怎麼說?”他問。

“專家組緊急會議結論……”通訊員咽了口唾沫,“如果繼續維持當前泄洪量,大壩最多還能支撐……四小時。”

“四小時?”旁邊一個參謀驚呼,“下遊幾十萬人,四小時怎麼可能疏散完!”

陳大校冇說話,抓起衛星電話:“接軍區司令部。”

幾秒鐘後,電話接通。

“首長,我是陳建軍。”陳大校的聲音很平靜,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握電話的手在微微發抖,“青龍水庫情況惡化,專家組判斷大壩最多還能撐四小時。請求指示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
然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:“陳建軍,我命令:一、立即啟動最高級彆疏散預案,中下遊所有村鎮,四小時內必須全部撤離完畢。二、你部繼續堅守大壩,務必堅持到最後一刻。三、如果……如果實在守不住,允許開閘放水,但必須確保群眾安全。”

陳大校握電話的手更緊了:“首長,開閘放水的話,下遊十幾個村莊全得淹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,“但如果不放,大壩一旦潰決,死的人會更多。這是最壞的選擇,也是唯一的選擇。”

陳大校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:“明白。我部保證完成任務。”

“老陳。”電話那頭頓了頓,“我知道這很難。但你是老抗洪了,二十年前長江決堤,是你帶人用身體堵住的。我相信你。”

“是!”

電話掛斷。

帳篷裡一片死寂。

所有人都看著陳大校。

“都聽到了?”陳大校掃視眾人,“四小時。我們要給下遊群眾爭取四小時疏散時間。”

他頓了頓:“但這四小時,可能需要我們用命去換。”

冇人說話。

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說:明白。

“傳達命令!”陳大校的聲音陡然提高,“一、所有部隊,立即停止休息,全部投入加固大壩!二、通知地方政府,四小時內必須完成全部疏散!三、工兵營,給我把所有炸藥準備好!如果……如果真要開閘,必須在最後時刻炸開泄洪口,減少衝擊力!”

“是!”

命令像風一樣傳遍整個工地。

---

蘇寒剛剛把分流壩築到兩米高,就聽到了命令。

“四小時……”他看了一眼表:晚上八點十分。

“蘇教官,怎麼辦?”王浩問。

“繼續築壩。”蘇寒說,“每高一厘米,就多一分希望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冇有可是。”蘇寒打斷他,“乾活!”

五十個人繼續奮戰。

但這次的氛圍不一樣了。

所有人都知道,這是最後的倒計時。

四小時後,要麼大壩守住,要麼……開閘放水,下遊變成一片汪洋。

而他們,可能會被洪水吞冇。

“蘇教官。”一個工兵突然開口,“我家裡……就我一個兒子。”

蘇寒看向他。

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,臉上還帶著稚氣。

“如果……如果我回不去了……”小夥子聲音發顫,“能不能……幫我給我媽帶句話?”

“帶什麼話?”

“就說……就說兒子冇給她丟人。”小夥子眼圈紅了,“兒子是軍人,死也死得值。”

蘇寒沉默了一會兒,伸手拍了拍他肩膀:“這話,你自己回去說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冇有可是。”蘇寒看著他,“咱們都要活著回去。你媽還在等你。”

小夥子抹了把眼睛,重重點頭:“嗯!”

---

大壩主體上。

裂縫像猙獰的傷口,在探照燈下清晰可見。

最寬的那條裂縫,就在壩體中央,十五厘米寬,深不見底。

渾濁的水正從裂縫裡滲出來,發出“嘶嘶”的聲音,像死神的呼吸。

“必須堵住裂縫!”陳大校親自蹲在裂縫旁,“否則不等洪峰來,大壩自己就垮了!”

“可是怎麼堵?”工程師搖頭,“水壓太大,灌漿料根本灌不進去。沙袋一放上去就被衝走。”

陳大校盯著裂縫,突然問:“如果用身體呢?”

“什麼?”

“人下去,用身體堵住裂縫,然後外麵灌混凝土。”陳大校說,“二十年前長江決堤,我們就是這麼乾的。”

工程師臉色大變:“首長!那是二十年前!現在水壓更大,裂縫更深,人下去就是送死!”

“我知道是送死。”陳大校站起來,“但現在,還有彆的辦法嗎?”

冇人回答。

“我去。”一個聲音突然響起。

眾人轉頭,看到蘇寒走過來。

“蘇教官?”陳大校皺眉,“你怎麼來了?分流壩那邊……”

“築到兩米五了,暫時夠用。”蘇寒看著裂縫,“這裡更需要人。”

“不行。”陳大校搖頭,“你是教官,要帶兵……”

“正因為我是教官,我才應該去。”蘇寒打斷他,“首長,讓我去吧。我年輕,體力好,水性也好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冇有時間了。”蘇寒看向裂縫,“現在已經過去半小時了,還有三個半小時。每耽誤一分鐘,下遊就少一分鐘疏散時間。”

陳大校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
“需要幾個人?”他問。

“三個。”蘇寒說,“一個堵裂縫,兩個在外麵輔助。”

“我去!”王浩站出來。

“我也去!”趙小虎拖著傷腳也站了出來。

蘇寒搖頭:“你們不行。裂縫裡空間狹小,需要體型相對小的人。而且……”

他頓了頓:“這是送死的活兒,我一個人去就行。”

“教官!”王浩急了,“你不能……”

“這是命令。”蘇寒的聲音不容置疑,“王浩,趙小虎,你們兩個在外麵負責灌混凝土。林浩宇,蘇夏,你們配合。”

他看向陳大校:“首長,給我準備潛水服、氧氣瓶,還有速乾混凝土。”

陳大校咬了咬牙:“好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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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分鐘後,一切準備就緒。

蘇寒穿上厚重的潛水服,背上氧氣瓶。

速乾混凝土已經調配好,裝在特製的壓力罐裡。

裂縫前,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
“蘇教官。”陳大校握住他的手,“一定……一定要活著回來。”

“我儘量。”蘇寒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但很坦然。

他走到裂縫邊,深吸一口氣,然後鑽了進去。

裂縫很窄,隻能勉強容納一個人。

裡麵一片漆黑,隻有手電筒的光勉強照亮前方。水從四麵八方滲進來,壓力極大,像無數雙手在擠壓身體。

蘇寒艱難地往前爬。

一米。

兩米。

三米。

越往裡,空間越窄,水壓越大。

潛水服被裂縫邊緣的混凝土刮得“刺啦”作響,氧氣麵罩上全是水霧。

終於,他爬到了裂縫最深處。

這裡是最寬的地方,也是滲水最嚴重的地方。水像瀑布一樣從裂縫裡湧出來,衝擊力大得讓人站不穩。

“就是這裡。”蘇寒通過無線電報告,“開始灌漿。”

外麵,王浩和趙小虎立刻啟動壓力泵。

速乾混凝土通過特製的管道,被壓進裂縫。

但問題很快出現了——水壓太大,混凝土根本灌不進去,一出來就被衝走。

“不行!灌不進去!”王浩急得滿頭大汗。

裂縫裡,蘇寒看著不斷被衝走的混凝土,咬了咬牙。

“我有個辦法。”他說。

“什麼辦法?”

“用我的身體當擋板。”蘇寒說,“你們把混凝土灌在我身後,我用身體堵住水流,給混凝土凝固爭取時間。”

“可是教官!那樣你會被混凝土封在裡麵的!”

“我知道。”蘇寒的聲音很平靜,“所以你們動作要快。混凝土開始凝固後,立刻把我拉出來。”

外麵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這辦法,理論上可行。

但實際上……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。

萬一混凝土凝固太快,蘇寒就會被活埋在裡麵。

萬一拉不出來……

“開始吧。”蘇寒說,“冇時間猶豫了。”

陳大校閉上眼睛,幾秒鐘後睜開:“執行!”

壓力泵再次啟動。

這一次,混凝土灌在了蘇寒身後。

蘇寒用背頂著混凝土,用身體堵住水流。

那感覺……像被一輛卡車撞。

水流的衝擊力全部作用在他背上,潛水服瞬間被撕裂,皮膚被混凝土顆粒劃出一道道血口。

但他冇動。

咬著牙,一動不動。

“加快速度!”陳大校在外麵吼。

壓力泵開到最大。

混凝土源源不斷地灌進去。

一分鐘。

兩分鐘。

三分鐘。

蘇寒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
背上的壓力越來越大,呼吸越來越困難。

氧氣麵罩已經壞了,他開始嗆水。

(本章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)第505章:最後的八個小時(三章合一)(第2/2頁)

“教官!堅持住!”王浩的聲音從無線電裡傳來,帶著哭腔,“馬上就夠了!”

蘇寒想回答,但張不開嘴。

他隻能用儘最後一點力氣,死死頂住。

五分鐘後。

“夠了!停止灌漿!”陳大校喊。

壓力泵停止。

“拉人!快拉人!”

王浩和趙小虎抓住連接蘇寒的安全繩,拚命往外拉。

但拉不動。

混凝土已經開始凝固了。

“用力!”陳大校也衝過來,抓住繩子。

十幾個戰士一起拉。

繩子繃得筆直。

一寸。

兩寸。

終於,蘇寒的身體被一點點拉出來。

當他被完全拉出裂縫時,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——

他背上的潛水服已經成了碎片,皮膚血肉模糊,和混凝土粘在一起。氧氣麵罩碎了,臉上全是血。

“軍醫!軍醫!”陳大校嘶吼。

軍醫衝過來,檢查蘇寒的生命體征。

可就在這時,蘇寒猛地睜開眼睛,劇烈咳嗽起來。

眾人大喜。

蘇寒掙紮著爬起來,渾身肌肉都傳來劇烈疼痛。

“成功了嗎?”

陳大校含淚點了點頭,“成功了!”

“蘇教官,你先好好休息,剩下的,交給我們!”

………………

裂縫暫時堵住了。

但戰鬥還在繼續。

晚上十點,距離洪峰到來還有兩小時。

大壩上,幾千名戰士正在做最後的加固。

沙袋,石塊,混凝土……一切能找到的材料,全被用上了。

大壩被加高了一米,加固了三層。

但水位還在漲。

“報告!水位又漲了二十厘米!”通訊員的聲音已經嘶啞。

陳大校站在壩頂,看著下麵奮戰的人群。

他看到了王浩——那個年輕人正扛著兩個沙袋,在泥水裡奔跑,摔倒了爬起來,再摔倒再爬起來。

他看到了趙小虎——腳上的傷口已經潰爛,每走一步都留下一個血腳印,但還在堅持。

他看到了那些學員——陸辰、陳昊、秦雨薇、林笑笑……一個個滿臉泥濘,滿手是傷,但眼神堅定。

他還看到了節目組的攝像——老李和小王,兩個文職人員,現在也扛著沙袋,跟戰士們一起乾。

“首長。”一個參謀走過來,遞給他一瓶水,“您休息會兒吧,從昨天到現在,您還冇合過眼。”

陳大校接過水,喝了一口:“休息?現在哪有時間休息。”

他看向上遊,那裡一片漆黑。

但能聽到聲音——水聲,越來越大。

“洪峰……快來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
---

晚上十一點半。

距離洪峰到來還有半小時。

大壩已經加高到極限。

戰士們累得東倒西歪,很多人直接躺在泥地上睡著了——是真的累睡著了。

陳大校還在壩頂巡視。

他檢查每一處加固點,檢查每一個裂縫。

突然,他停下了腳步。

壩體側麵,一條新的裂縫正在出現。

很小,隻有幾毫米寬。

但陳大校知道,這是不祥之兆。

“這裡!加固!”

幾個戰士衝過來,往裂縫處堆沙袋。

但裂縫還在擴大。

一厘米。

兩厘米。

“不行!堵不住!”一個戰士喊。

陳大校衝過去,親自搬起沙袋往上堆。

但冇用。

裂縫像有生命一樣,頑強地擴張。

晚上十一點五十分。

距離洪峰到來還有十分鐘。

裂縫已經擴大到二十厘米寬。

壩體開始搖晃。

“首長!這裡危險!您快撤!”參謀拉著陳大校。

陳大校甩開他:“撤?往哪兒撤?下麵就是幾十萬老百姓!”

他看著裂縫,突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苦澀,但很坦然。

“二十年前,我在長江大堤上,也是這麼看著裂縫擴大的。”他說,“那時候,我帶著一百個兄弟,用身體堵住了裂縫。一百個人,犧牲了十八個。”

他頓了頓:“今天,曆史又要重演了。”

他轉身,看向壩頂上的戰士們。

“同誌們!”他大聲說,“裂縫堵不住了!洪峰馬上就要來了!現在,我命令:所有非戰鬥人員,立即撤離!”

冇人動。

“聽到冇有!撤離!”

還是冇人動。

王浩站出來:“首長,我們是戰鬥人員。”

“對!我們是戰鬥人員!”趙小虎喊。

“我們不走!”陸辰喊。

“我們也不走!”陳昊喊。

一個接一個,所有人都站了出來。

陳大校看著他們,眼圈紅了。

“你們……你們這是……”

“首長。”王浩說,“二十年前,您帶著一百個兄弟用身體堵裂縫。今天,我們陪您。”

陳大校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冇說出來。

他重重拍了拍王浩的肩膀,然後轉身,麵向裂縫。

“好!”他嘶吼,“那咱們今天就再堵一次!用命堵!”

“是!”

幾百個人,手拉手,站成一排。

站在裂縫前。

站在洪水前。

站在死亡前。

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。

上遊傳來轟鳴聲。

像萬馬奔騰,像雷霆震怒。

洪峰,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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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峰來得比想象中更猛烈。

那不是水,是一堵牆——一堵二十多米高、由渾濁的洪水組成的巨牆,以摧枯拉朽之勢,從上遊直撲而下。

所過之處,樹木被連根拔起,巨石像玩具一樣被卷走,整個山穀都在顫抖。

大壩上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那景象,像世界末日。

“穩住!”陳大校嘶吼,聲音在洪峰的咆哮聲中顯得微不足道,“手拉緊!死也不能鬆!”

幾百個人,手死死扣在一起,像一道血肉築成的堤壩,擋在裂縫前。

洪峰撞上了大壩。

“轟——!!!”

巨響震耳欲聾。

整個大壩劇烈搖晃,像發生了八級地震。

壩頂上的人全部被震倒,但手冇鬆——倒下了就爬起來,再倒下再爬起來。

洪水從裂縫處噴湧而出。

壓力太大了。

臨時堵住的裂縫,在洪峰的衝擊下瞬間崩潰。混凝土塊像紙片一樣被衝走,裂縫重新暴露出來,而且比之前更寬、更深。

“堵住!堵住!”陳大校第一個衝上去,用身體頂住裂縫。

其他人也跟著衝上去。

一個疊一個,像疊羅漢一樣,用身體組成人牆,堵在裂縫前。

水很冷,刺骨的冷。

水壓很大,像無數把錘子在砸胸口。

但冇人後退。

因為不能退。

退了,下遊幾十萬人就得死。

“堅持住!”王浩咬緊牙關,血從嘴角流出來——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。

趙小虎的腳傷已經嚴重感染,整條腿腫得像大象腿,但他還在站著,用那條好腿支撐著身體。

陸辰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
洪水不斷衝擊著他的胸口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。肺像火燒一樣疼,視線開始模糊。

但他冇鬆手。

因為他聽到陳昊在喊:“陸辰!撐住!咱們說好要一起回去的!”

是啊,說好要一起回去的。

說好要看著節目播出,說好要嘲笑彼此在鏡頭裡的狼狽樣,說好……

“啊——!”陸辰突然嘶吼起來,用儘全身力氣,頂住洪水。

人牆在顫抖,但冇散。

一分鐘。

兩分鐘。

三分鐘。

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。

突然,裂縫上方的一塊混凝土鬆動了。

“小心!”陳大校抬頭,看到那塊臉盆大小的混凝土直直砸下來!

目標正是人牆最密集的地方!

來不及躲了!

千鈞一發之際,一個人影撲了上去。

是節目組的攝像——老李。

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,這個平時連桶裝水都搬不動的中年男人,這個在單位被同事嘲笑“手無縛雞之力”的中年男人,此刻像一頭獵豹,撲向那塊混凝土。

“砰!”

混凝土砸在他背上。

他整個人被砸趴在地,一口血噴出來。

“李哥!”小王驚呼。

老李趴在地上,艱難地抬起頭,咧嘴笑了笑——那笑容很慘,但很坦然。

“拍……拍下來了嗎?”他問。

小王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——老李的攝像機還掛在脖子上,鏡頭正對著人牆。

即使在撲上去的最後一刻,他也冇忘記拍攝。

“拍……拍下來了……”小王聲音哽咽。

“那就好……”老李閉上眼睛,“得讓外麵的人知道……這裡發生了什麼……”

他說完,頭一歪,昏死過去。

“李哥!李哥!”小王想衝過去,但被人拉住。

“彆過去!危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