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溪笑完,直勾勾地望著陸執。
但看著陸執平靜晦澀的神色,笑容漸漸收斂,指尖下意識捏緊文件,垂眸冷靜片刻。
心裡還是跳得飛快。
“我不介意。”陸執慢聲開口。
如一顆不大的小石子,卻在平湖夜色蕩漾一圈又一圈的漣漪,經久不息,餘聲震蕩。
她喉頭乾澀,舔了舔唇瓣還是搖頭說:“條件上不允許……先把官司解決了再說後麵的吧。”
陸執頷首,並無異議。
臨走前提醒一句:“早點睡。我和你說的任何話都不是開玩笑。”
南溪低頭指尖忙著整理資料,“嗯”了一聲。
等門外的身影徹底消失,緩緩吐出一口長氣。
接下案子之後,南溪的生活忙碌了起來,先是整理好自己家中被田寶國造成的損失和陸執的驗傷報告,將田寶國按在看守所保證他無法出來鬨事。
其餘時間便在法律援助中心與家中來回穿梭,有時間了照例帶著田甜出去散心。
幾日下來,田甜的陰霾終於好轉,不再情緒低落的內疚,這一日甚至主動早起在廚房小尾巴一樣跟在阿姨後麵,想要學著給南溪和陸執幫上忙。
南溪失笑,見田甜在家無聊,乾脆帶著她一同去了法律援助中心。
開會時叮囑道:“這裡有零食你可以隨便吃,不用拘謹,原本就是給大家準備的。”
田甜十分乖巧地坐在南溪身旁。
手裡拿著餅乾和水果,將最甜的草莓尖尖放在南溪嘴邊:“你吃。”
南溪心軟得一塌糊塗,就著她的手吃掉:“好了,我要開會了,你自己吃。”
“嗯嗯。”
馬主任一進來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。
當場說道:“這才是我們法律援助中心的初衷,要是所有求路無門的人都能找到負責人的律師,我們的意義也就達成了。”
同事也認出來田甜,稀奇道:“小豆芽菜打扮起來多漂亮,和那天簡直判若兩人。”
田甜羞紅了臉,靦腆一笑,悄悄抓住南溪的衣袖無措地低下頭。
她笑著摸了摸田甜的發頂。
會議中間休息,同事掃了一眼南溪正在辦理的案子:“你這是要拿走她父親的撫養權,她親媽現在找不到下落,往後就隻能找領養了啊。”
南溪點點頭:“我知道。”
但不論如何,都不會比現在的情況更差了。
“嘶……”
如此一來,同事稀奇地打量著南溪和田甜兩人:“原本還不覺得,現在忽然覺得你們倆長得都很有緣分,小丫頭收拾出來還挺漂亮的,和你站在一起和親生母女一樣。”
南溪腦中猛地又閃過昨晚,陸執輕描淡寫地開口,但落地的字句都帶著許諾。
留下這個孩子,對陸家和她來說,並不會有任何負擔……
她像是感慨:“我的確有過心動。”
同事一聽連忙提醒,覺得自己說錯話了:“你這個年齡肯定是不符合要求的,還是彆想了,現在的領養流程、實在不行就孤兒院……條件都不錯。”
說完打個哈哈走了,生怕再說下去,南溪一時衝動。
南溪靜靜地留在原地,垂眸看著田甜緊張抓著自己袖口的手。
她睜著一雙清澈懵懂,似懂非懂的眸子,正抬頭看著南溪,一張消瘦讓人心疼的臉上帶著惴惴不安。
已經多少能聽懂一些南溪的話。
像是害怕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南溪送走,卻又懂事地不曾開口。
南溪愧疚地摸了摸田甜的腦袋。
抱著她起身說道:“我們也走,去吃肯德基好不好?今天參加活動能領小玩具,我們兩個的玩具都給你。”
田甜乖巧地點點頭。
接下來的一路都格外安靜,主動忙前忙後地幫南溪拉椅子,遞紙巾,看得南溪越發心疼。
深知對方已經開始依賴自己,卻又狠不下心打斷這一切。
直到入睡,田甜睜著眼看向天花板,遲遲不肯閉上眼睛。
憋了一整天的話終於小聲道:“我明天就會被送走嗎?”
南溪心中一痛,連忙保證:“怎麼會呢,我保證你明天還會在這裡醒過來,保證將來不管發生什麼,都會經常看你。”
“每天都看嗎?”田甜稚嫩地問。
南溪擠出一抹笑:“我們現在不就是每天都在見麵嗎?”
她將玩偶塞到田甜的懷中,正準備講睡前故事,忽然聽到田甜說:“真好啊,好喜歡這樣,原來可以不每天挨打的。”
南溪抿唇攥緊掌心。
是啊。
她也是在長大以後才知道,原來正常的孩子是不需要每天挨打,不需要麵對無止境的爭吵。
“原來有媽媽是這種感覺。”
田甜上下眼皮已經在打架,困意上湧,聲音越來越小:“原來有人疼是這種感覺,真的有人喜歡我,不覺得我是累贅……”
她漸漸閉上眼,睡得香甜。
南溪在原地愣了許久,輕手輕腳地關上門,將記憶中泄洪的閘門也一同關上。
她已經知道不被愛護並非自己的錯,但過去這麼多年,忽然聽到田甜童稚的感慨聲,好像多年前那個無助的女孩在記憶深處向自己求助。
如果自己小時候能有人幫一把,也會像田甜這樣時時刻刻害怕失去。
南溪緩緩等待情緒平複,敲響陸執的書房,開門見山地說:“你能幫我找到一個合適的認養人嗎?”
陸執並不意外,問道:“你想好了?”
“嗯,我雖然有辦法留下她,但那樣名不正言不順,我身為律師,不能做出這種事。”
“即使你很喜歡她?”
聽著陸執的追問,南溪忽然嫣然一笑:“陸總好像格外喜歡這個孩子。”
陸執神色一頓,餘光看到門外南溪給田甜準備的玩具衣服,家中處處都是溫馨的氣氛,是從未有過的安寧。
他垂眸劃走兩個文件,語氣冷靜:“我隻是尊重你的意願。”
“原來是這樣。”
南溪含笑沉吟道:“我隻是有緣陪她一程,相信這次之後,田甜也會有自己的人生,我隻需要把路鋪好就行。”
至於現在需要做的,就是找到最適合田甜的領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