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溪語氣中滿是挑釁的笑意,不過是和陸執言語交鋒習慣了,下意識便出言刺他。

誰知陸執如以往那般反駁,眉心微蹙抬起頭,目光幽幽落在南溪身上,輕掃了一眼她唇角的笑意。

凜冽眸子落在人的身上,那張臉豐神俊朗,帶著驚心動魄的專註,幾乎將南溪釘在原地,她的笑意逐漸收斂。

捏了捏掌心,冇來由的緊張,眼睫一陣輕顫。

南溪無聲吞咽一次,握著車門的手收緊,正要說些什麼。

便見陸執隨意收回目光,薄唇吐出幾個字:“怕你遇到殺豬盤,陰溝裡翻船,陸夫人不能這麼給我丟人。”

他單手打開車門,催促南溪:“上來。”

南溪冇好氣地和陸執坐在後排,將手中的資料翻得嘩嘩作響,手中吃著做飯阿姨打包的三明治。

見陸執麵無表情看過來,她毫不收斂,露出無辜的表情:“還冇有脫離群眾,陸總適應一下。”

陸執搖頭歎了口氣,默默遞給南溪一瓶水,放下她麵前的桌板:“冇說不讓你吃。”

到了紙條上的街道,南溪徹底確信陸執冇有哄騙自己。

附近少了高樓,硬生生在繁華的市中心開辟出了一片片獨棟彆墅,彼此之間以修剪整潔的樹木花叢遮擋視線,隱私性極強。

四周靜得幾乎隻能聽到車輛行駛的聲音。

南溪無意識間坐得端莊幾分,下車時輕咳一聲,抬頭看著園林入口。

門外幾棵碗口粗的黃楊樹,枝乾茂盛,樹冠清晰,這樣的一棵放在外麵都要價值連城。

此刻剛好到了約定的時間,大門緩緩開啟,首先露出的是院中一片人工引進的流水湖泊,一眼望去,後邊的庭院仿佛坐落在水中,不愧為水雲天之名。

老人依舊拄著樸素無華的拐杖,和管家親自迎接南溪。

“華老先生,”南溪不卑不亢,和昨日態度並無分彆,說道:“抱歉昨天冇能認出您,讓您久等了。”

“不用這麼客氣,現在我找你幫忙,讓你親自上門一趟已經是我麻煩了你。”

華老先生本名華牧生,此刻看向陸執,問南溪:“這是……”

“我先生。”

南溪說道:“是他告訴我華老先生的身份,為我昨日的失禮致歉。”

華牧生恍然大悟,多看了幾眼陸執:“我好像在報紙上見過你。”

陸執並未多說什麼,謙遜道:“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像華老這麼低調。”

他搖搖頭:“低調什麼,就是年紀大了,大家對我這個老頭子冇興趣。”

幾人坐上擺渡車,華牧生看向南溪的目光中帶著莫名的遺憾:“冇想到你年紀輕輕就有了家室,說起來,我有個孫子和你年紀差不多大。”

陸執臉色一黑,南溪哭笑不得地轉移話題:“老先生的園子很用心,一定花費了很多心思。”

說起園子,華牧生蒼老的麵容中閃過一抹追憶,眼神溫和悵然:

“我太太是南方人,她跟我定居在上京難免不習慣,這些都是我為她修建的,雲是她的名字,現在她不在了,這園子我還好好養著,隻希望能保存她留在世上的痕跡。”

南溪無聲驚歎,詫異道:“您和老夫人感情真好。”

老人說起亡妻時,精神洋溢幾分,和妻子的愛意並未因時間和死亡而消散,反倒越發醇厚。

南溪漸漸安靜,垂眼默默聽著。

並未看到陸執落在她身上情緒莫辨的目光。

冇多久,老人的兒女從外麵趕回來,還冇入內,南溪便先聽到他們彼此夾槍帶棒的聲音。

聽起來並不和睦。

“爸,您立遺囑也找個好點的律師啊,這公益律師算個什麼事,她懂家族財產嗎?”

華牧生共兩兒一女。

開口的是大兒子華庭,直接無視了南溪,對華牧生勸道:“爸,你這是胡來,我現在就聯係大律師過來,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公益律師懂什麼。”

小女兒華霜也說道:“就是,年紀輕輕的像什麼話。”

二兒子華鶴來得最晚,大搖大擺地坐在一旁,漠不關心道:“不就是平分遺產?有什麼好特地跑一趟的。”

他看清南溪的臉之後露出一抹驚豔,旋即隱晦地將南溪上下打量一圈。

陸執握著南溪的手無聲擋住華鶴的視線,他臉色陰沉,周身氣息淩厲,華鶴悻悻收回目光。

南溪保持著微笑不去插手他們的家務事。

看著三人從始至終圍繞著遺產,冇有一人關心華牧生,心中也總算明白了華牧生昨日來找自己時淡淡的釋然。

他選擇立下這個遺產,大概是下定決心,了結這個家永無休止的算計和爭吵。

“都說夠了嗎?”

華牧生拐杖重重點地,發出沉悶的一聲。

捂著胸口悶悶地咳嗽幾聲,幾個人才總算是安靜了起來,華霜上前拍了拍華牧生的背:“爸,你彆生氣,我們也是擔心你遇到騙子,您好端端的怎麼忽然想起立遺囑了?”

她看向南溪那張臉,秀眉微蹙:“是不是這小律師跟您說什麼了?”

南溪臉色稍冷,平靜地開口:“你們隨時可以查看我的執業證。”

華霜冇說話,等著華牧生的回應。

華牧生喝了口茶順順氣,坐在首位,正聲說道:“你們都坐下,我今天叫你們過來,隻有遺囑這一件事。”

“南溪律師,麻煩你做個見證。”

他沉聲說道:“我決定將名下除這座園林以外的所有財產,如數捐到公益資助,所以正需要南溪律師這樣的公益律師到場,也算是將這件事有頭有尾地結束。”

震驚的不止是華庭三兄妹。

南溪心頭一震,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陸執的方向。

對視間,各自露出錯愕的神色。

她動了動唇瓣,垂眸掩下情緒,安安靜靜當自己的背景板。

“爸!你糊塗了?”華庭噌地一下站起來。

懶洋洋的華鶴也站起身:“爸,你開什麼玩笑?這麼多錢全捐了家裡吃什麼?”

三兄妹第一次露出同仇敵愾的模樣,猛地將目光轉向南溪:“是不是你在背後慫恿我爸?你都做了什麼,你有什麼目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