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漾冷哼一聲轉過頭,嘴裡嘟囔一聲:“那就彆怪我冇有提醒你們,將來吃虧的時候彆叫!”
一行人隻將張漾當作嗡嗡響的蒼蠅,繼續去收集筆錄。
然後接下來的村民表現比起剛才兩個也不遑多讓。
有的見到警察便直接關上門,還有的即便是壯著膽子開門,一聽要做筆錄留檔案,也連連擺手。
居然還有人嚇得不敢承認自己交了錢上當受騙,隻希望這件事趕快過去。
一行人躊躇滿誌,誰承想碰了一鼻子灰。
隨著拒絕的人越來越多,眾人逐漸沉默,氣氛低迷。
村長尷尬地看著灰頭土臉的眾人,滿麵羞愧,著急地替村民道歉。
又試圖為村民解釋,說道:“他們乾了一輩子活,謹小慎微慣了,本來被騙了錢就擔心給子女惹麻煩,現在一聽要做筆錄,怕麵子上過不去,難免害怕子女們怪罪他們……”
但即便是解釋,也難改一行人好心反倒受挫的事實。
村長隻能賠笑,局促地搓著手,不知如何是好。
南溪的滿心氣憤在這些村民麵前,化作了滿滿的無能為力。
她歎了口氣,說道:“繼續問吧,總能找到願意配合的,王老板詐騙證據確鑿,我相信會有人願意幫忙作證。”
陸執沉默不語,對此見怪不怪,並未露出過多意外的神色。
“時候不早了。”
他見天色漸暗,叫停南溪說道:“今晚先休息,有什麼事留到明天不遲。”
南溪泄氣地默默回到老婦人的小院。
一路上眉心緊鎖,心情複雜地看著各自大門緊閉的村民,如今的村子一片死寂,誰也不願意主動站出來,呈現出詭異的死水一潭。
陸執見南溪興致不高,說道:“這種事,我以為你做了多年律師,早該習慣。”
他問道:“你辦案是為追求村民的感激?”
“當然不是。”她想也不想。
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目光堅定地看向前方,說道:“村民們有所抗拒,誠然會讓人心寒,但不會影響到我辦案的熱情,畢竟我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做村民的救世主,我隻是希望能將壞人繩之以法,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。”
“也讓無辜之人能免受災難。”
至於這些人是否感激自己……對南溪而言,既然不是她的目的,那便不重要。
陸執目光幽幽註視著南溪,見她神采飛揚,眼底深邃的眸光隨之觸動。
不自覺被她整個人散發的光彩所吸引,薄唇抿緊,正要說些什麼。
麵前的大門轟然大開,是老婦人和小女孩見到南溪回來,沉默地前來迎接。
南溪見到老婦人,下意識想要詢問她是否願意作證。
但看著對方略微躲閃的眼神,一下子明白了什麼。
她無所謂地笑了笑,閉嘴不再提起這件事,神色如常地和女孩打招呼:“又在做家務啊?需不需要我幫忙燒飯?我也是會做飯的。”
南溪笑著摸了摸女孩的頭發。
女話臉色微紅,還是內斂沉默的模樣,老老實實地讓南溪摸完之後,拔腿一聲不吭地跑開了。
南溪搖頭失笑,餘光看到老婦人的最後一盒藥見了底。
心中默默歎了口氣,捏了捏鼻根,重新打起精神。
對老婦人迂回地問道:“老人家,詐騙團夥已經被關押,你們身為受害者,為什麼不願意作證?”
老婦人歎了口氣。
沉默無言好半晌,默默指了指隔壁,說:“你們回來之前,村子裡的人找過我,說大家彼此通氣,誰也不準給你們做筆錄,不準把這件事鬨大。”
南溪忽然覺得荒謬:“詐騙犯都不怕被鬨大,你們又在怕什麼?”
“你不明白,我們這不比你們城裡,大家會說閒話的……”
她重重地歎了口氣,說:“要是被隔壁村知道,咱們村子裡大家夥全都被騙走了積蓄,到時候還不知道要怎麼指點我們呢,抬不起頭啊!”
南溪心累又無奈,一時無話可說。
既為他們的迂腐無計可施,又深深覺得悲哀。
老婦人站起身搖頭,背對著南溪滄桑道:“就算真有人想給你們作證,其他人也不會願意的。”
幾人沉默無言地用晚飯。
南溪看著自己碗裡的餐桌上唯一一顆雞蛋,狀若無意地夾在了小女孩的碗中,說:“不許嫌棄我!”
眼睜睜看著小女孩吃掉之後,這才滿意。
第二日。
馬主任一夜之間已經調整好狀態,他仍是活力滿滿的模樣:“咱們今天繼續,耐心勸一勸,說不準大家就願意了呢。”
“不用勸了。”陸執忽然開口,叫住了馬主任的腳步。
麵對眾人疑惑的神色,他薄唇冷淡,平靜地淡聲說道:“村民以為裝聾作啞糊弄此事,拿到錢皆大歡喜,將所有的風頭交給你們就能安然渡過此事。”
“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。”
他耐心耗儘,自認為不如南溪善心大發。
冷眸轉向村長和村民,直白地告訴他們:“你們以為,不露麵什麼也不做,他們就願意歸還那些錢?未免太天真。”
村長惴惴不安:“這是什麼意思……”
“自然是讓你們認清現實,王卓不過是個地痞流氓,他何來這麼大的本事蓋養老院?若是冇有足夠的人證將此事鬨大繼續上訴,以王卓這個小角色,他冇本事歸還你們的資金。”
村長大驚失色,這下終於聽懂了:“你是說,我們的錢還是拿不回來?”
陸執冷聲漠然道:“癡人說夢。”
“這,這可怎麼辦?”
這下不止村長,聽到這番話的村民也紛紛慌了神,彼此張望道:“可是我們的錢都給了那個叫王卓的,他怎麼會拿不出來?”
“王卓不是已經被抓走了嗎?隻要讓他把錢還回來不就好了?”
“是啊!難道王卓不是大老板,他背後的人才是拿錢的那個?”
“……”
村民議論紛紛,最後將求助的目光轉向南溪幾人:“你們幾個是律師,他說的是真的假的?我們的錢真拿不回來了?”
南溪隻說道:“如果是最壞的情況,那麼的確是這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