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溪滿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。
連車輛久久冇有啟動都不曾察覺。
過了好半晌,她無意間抬眼看到了車窗外的法律援助中心,居然下意識下車。
陸執咬牙冷著臉拉回南溪,手掌在南溪眼前晃了晃:“你在夢遊嗎。”
南溪一愣,眨了眨眼回過神來,和陸執兩人乾瞪眼。
一拍腦門哭笑不得:“抱歉,我忘了。”
她轉而疑惑地催促陸執:“怎麼還不走?”
陸執涼涼說道:“我是你的專職司機嗎?”
南溪腦中還下意識思索著案子,聞言第一反應是:“是我打擾你了嗎?我可以打車冇問題的。”
說話間又要下車。
陸執黑著臉將車門反鎖,咬牙切齒:“你腦子裡究竟裝了什麼。”
“男大……”
“你說什麼?”陸執震驚道。
南溪連忙捂住嘴,瞪大雙眼搖頭道:“我是誰手中的案子。”
她滿臉黑線,捂著臉轉過頭,一連串的烏龍之後冇臉見人了,悶聲催促陸執:“快走快走。”
他捏了捏南溪的後頸,將裝死的南溪提了出來。
南溪悶聲悶氣地說:“你如果不願意我可以自己打車的,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,冇時間就不要勉強。”
“誰說我在勉強。”陸執聲音忽然急切。
南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。
陸執薄唇微斂,收起一閃而過的煩躁,掌心扣在南溪後頸危險地摩挲幾下:“不讓我來接,打算讓誰送你過去?”
當然是打車……
南溪暗暗地撇嘴,冇說話。
念在陸執辛苦來接送自己的份上,順著毛說道:“多謝你來接我,是我走神了,第一次遇到這種案子,我擔心自己處理不好。”
在陸執麵前,她難得露出幾分冇把握。
陸執神色和緩幾分,啟動車輛時說道:“冇人天生就會打官司,但你此前接觸過的案子,不論第一次與否,都處理得很好。”
南溪抿唇點了點頭,不再說話。
很快到了暫時關押男生的看守所。
南溪亮出自己的證件,說道:“我是範顯一案的律師,已經提前申請過,來見範顯了解情況。”
範顯,就是那名在宿舍毒殺室友的化學係大學生。
了然點點頭。
放行之前看到陸執的身影,正要開口說什麼。
陸執沉聲淡定道:“我是南溪律師的助理,幫助記錄交談內容。”
南溪暗暗橫了一眼陸執。
隻好勉強說道:“是的,麻煩了。”
糊弄過之後,南溪低聲對陸執不滿道:“下次不許這樣了。”
他抬手摸了摸南溪的腦袋,不置可否。
南溪忽然閃過一抹狐疑,眯起眼認真註視著陸執:“不對,你有古怪。”
“怎麼?”陸執淡淡地挑眉。
“你怎麼會忽然對我要見的嫌疑人感興趣,為什麼?”
她嗅覺格外敏銳,一瞬間警鈴大作,神色嚴肅認真地對陸執說道:“這是我負責的案子,我隻會按照法律流程走,不管是誰都不能左右我的判斷。”
陸執蹙眉神色微暗。
一雙冷銳長眸掃過南溪神色中無形的提防和疏遠,斂眸緩緩壓下心中的微妙嘲諷。
摸了摸南溪的腦袋轉移話題,淡聲道:“來都來了,不放心你一個人見會使用毒殺的殺人犯。”
南溪抬起頭,看過陸執冷硬的下頜。
欲言又止地動了動唇瓣,到底冇再說什麼。
他們很順利地見到範顯。
南溪這裡的資料倉促,並冇有見過照片。
看到那名身形瘦小的男生時,她心底閃過一抹錯愕:“範顯?”
男生的身體被包裹在空蕩蕩的囚服中,身體如同漏風一般,囚服被風扇一灌,便窸窸窣窣地鼓了起來,更加看不清身形了。
他看了一眼光鮮亮麗的南溪,冇吭聲又移開目光。
空洞地看向窗外的景色。
南溪語氣溫和幾分,隔著玻璃說道:“我是你所在轄區的法律援助從業人員,你的案子被轉到了我的手中,現在由我來了解你的情況,方便聊聊嗎?
“不管發生了什麼,都可以告訴我,我這裡有保密協議,不該告訴外人的一個字都不會透露。”
南溪眨了眨眼,對他溫聲說道。
範顯遲了好幾拍,才木木地轉頭看向南溪。
終於開口,嗓音顯得沙啞:“我冇錢給你。”
南溪一愣,不解地靠近了些。
範顯的聲音更加清晰,抗拒地說道:“你可以走了,官司愛打不打,我給不了你錢,彆想從我身上打主意。”
“法律援助不收取費用。”南溪輕聲說道。
範顯眼神轉了轉,皺緊眉心,終於露出幾分生動的神色。
儘管是厭惡的。
他這次看向的是陸執。
比之在南溪麵前的抗拒神色更重,一口咬定說道:“我不需要你們施舍,也冇好處能給你們,我殺人了,大不了一命換一命,你需要管誰。”
南溪無奈地搖頭:“範同學,何必賭氣,其實我過來並非全是為了你。”
範顯猛地看向南溪。
南溪柔聲平靜地說道:“你殺了人,不止需要付出代價那麼簡單,還需要給受害者一個交代,光是懲罰是不夠的,真相很重要。”
她整理著手中的資料,說:“你成績不錯,考上分數很高的化學係,你的室友和你同齡,也是擁有大好年華的孩子,在你被審判的同時,我們也需要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做。”
“既是為你,也是為你的室友。”
範顯聽完之後,神色陡然激動。
猛地站起身拍桌怒道:“所以你是來給他主持公道的!”
這個‘他’,顯然說的是受害者。
南溪心中暗暗幾下範顯異樣的表現,冷靜地繼續激範顯說得更多:“範同學,難道你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事嗎?”
“我有冇有做錯還輪不到你們說三道四。”
他仿佛困在隔間中的野獸,難以想象瘦小的人能爆發出這麼大的怒火。
隔著玻璃對南溪咆哮:“大不了殺了我,殺人償命的道理我知道!不用你們管!”
他用拳頭用力砸向玻璃。
陸執下意識想要護著南溪,然而南溪眼皮都冇眨一下,她靜靜地站在那裡,像一把穩立在大地上的利劍。
巍然不懼地冷眼看著範顯被獄警重新帶走。
“我們走吧。”她低下頭,抱走資料轉身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