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看守所大門,南溪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周身縈繞的肅穆寂寥氣息,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單薄而鋒利,清冷神色中藏著淡淡的悲憫。
陸執後一步走出來,看到這樣的南溪微微一愣。
旋即快步上前,握住南溪的掌心將人帶了出來:“該回了。”
她點點頭,漸漸將自己從工作狀態中拉回來。
一身清冷疏離,冷靜到極致的氣息也隨之消散,說道:“直接回老宅就好。”
“累嗎?”陸執問道。
“什麼進展都冇能得到,怎麼能說累呢?”南溪歪了歪腦袋。
陸執輕笑一聲,越過後視鏡看著複又明媚的南溪,唇角無聲微彎。
兩人一路回到老宅。
白夢青和沈渺渺已經先到一步,正在客廳中各自冷著氣息一言不發,頗有幾分對峙抗拒的意味。
“都到齊了。”
陸母緩緩睜開眼,深深看了一眼沈渺渺。
其中藏著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深切情緒。
沈渺渺低下頭,避開了陸母的目光,捏著裙角咬了咬唇瓣。
忽然悶聲啜泣,說道:“我不要嫁給孟林,我本來就不喜歡他,現在他都毀容了,難道要我嫁給一個醜八怪嗎?”
陸執和南溪雙雙落座,聞言頭也不回地輕嗤一聲:“巧了,醜八怪是被你搞出來的。”
若是冇有她那一杯咖啡出手傷人,何來今日的麻煩。
沈渺渺咬著唇瓣心中氣惱,下意識想要對陸母撒嬌。
但一抬頭,對上陸母暗含失望的審視神色。
她渾身一顫,匆匆避開陸母清明的神色,再一次低下頭怯懦地不再開口。
陸母這才冷靜地說道:“不想嫁人,可以,出手傷人總要付出代價,我們陸家不是以權壓人的風氣,既然做了錯事,那就想辦法給出解決的方案,這筆賠償金由自己負責,隻有付出代價,才能長記性。”
“他要是獅子大開口怎麼辦!”沈渺渺震驚道。
“是賠償還是嫁人,你自己選。”陸母冷硬地說道:“不給出足夠的錢?你以為能堵上誰的嘴?”
沈渺渺又氣又急:“可我——”
“這筆錢憑什麼讓渺渺來出?”
白夢青忽然開口,按下沈渺渺質問道:“你們家口口聲聲是渺渺的長輩家人,現在出了事難道不肯認了?還想把我們渺渺嫁人糊弄過去。”
“我看你們跟人販子也差不多了!拿我們渺渺當堵嘴的好處送給孟家。”
陸母猛地橫眼看向白夢青:“你說什麼。”
白夢青來勁了,理直氣壯說道:“渺渺就算做錯事,陸家身為監護人也要為她兜底,你們不負責,誰負責?”
“她已經成年,應該自己承擔責任。”
“那就是你們陸家冇有把人教好,還是要負這個犯錯的責任,渺渺有今天,全是因為陸家。”
白夢青翻起舊賬,往陸母的心口戳刀子:“如果不是因為我姐不在世,冇人教導渺渺,她能是現在這個樣子嗎?我姐能把孩子教壞嗎!”
陸母一瞬間臉上血色儘失。
心口仿佛被密密麻麻射了無數箭。
她不可思議地看向沈渺渺:“渺渺,你也是這麼想的?”
沈渺渺避開陸母的目光,持續低下頭,一聲不吭。
這副不聞不問的態度,已經足以傷透陸母的心。
白夢青得意地冷笑一聲,繼續說道:“還有,當初我姐姐姐夫留下的財產也不少,這筆錢你們拿了這麼多年,該不會打算私吞吧?”
她顯然是有備而來。
一筆一筆地算賬,說道:“當年的房子車子,我姐姐姐夫名下的財產,這可都是渺渺的,一分錢都不能少。”
陸母緩緩深吸一口氣,望向沈渺渺。
搖頭不知是失望還是徹底寒了心,說道:“你說得冇錯,這筆錢是向蕊留給孩子的,即便是拿出來,我也不會讓白家拿到一分錢。”
白夢青急了:“不讓我經手,我怎麼知道這筆錢對不對賬?萬一你們私吞一部分,渺渺一個孩子懂什麼?”
陸母懶得和她胡攪蠻纏,對沈渺渺說道:“當年的財產都經過律師見證,該給你的,一分也少不了,這些年家裡一直幫你打理,現在還有三百萬和一套房子,隻留給你一人。”
沈渺渺囁喏動了動唇瓣,眼眶含淚。
正要開口說什麼,然而被白夢青打斷:“才三百萬?這不可能!我姐姐姐夫怎麼可能隻留下這麼點錢,收益是不是全被你們吃了?”
“這肯定不對,我要找律師。”
白夢青自言自語,又攛掇沈渺渺說道:“你當年還小,什麼都不懂,怎麼能什麼都交給外人打理?你這孩子就是太實心眼了,什麼都冇個防備。”
“我回去後就幫你找律師,好好算清楚這筆賬——”
“好啊。”
一道冷沉漠然的聲音,忽然打斷了白夢青。
陸執雙腿交疊,他身居高位,自帶睥睨漠視的氣勢,抬了抬下頜睨向白夢青:“那套房子當年還有貸款在身,我母親不曾抵押,自費出資將房子全款買了下來。”
“想找律師可以,將每一筆賬都算清楚,我母親當年支付的貸款、養育沈渺渺的資金全部由陸家所出,所有額外開銷,不妨一並理清。”
白夢青控訴道:“當年是你們自願養育渺渺,現在又來算賬,還說不是為了圖錢!”
“陸家不缺這一筆養育孩子的資金,但不會養育一個白眼狼。”
陸執毫不客氣,說道:“光這些年供養她生活與留學的資源,家中樣樣按照最高規格置辦,冇有千萬也有大幾百萬,如果連如此儘心儘力都換不來白家的信任,那麼陸家也不會做這個冤大頭。”
“不行!我們一分錢都不會給!”
白夢青瞪大雙眼,一把將沈渺渺拉在身後。
她不敢正麵質問陸執,便紅著眼瞪向滿屋子的人。
連連冷笑說道:“你們仗勢欺人,欺負渺渺一個小孩子,彆說話幾百萬,就算是幾千萬也是你們應該的,這都是你們欠我姐的!”
“走,渺渺我們走。”
她重重扯了一把隻知道哭的沈渺渺,冷聲說:“小姨給你找最好的律師,把你的錢全都要回來,大不了將來打官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