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溪滿心鬥誌,將所有和範顯接觸過的大學老師和教授全走訪了一遍。
到最後,神色越發沉重。
見完名單上的所有老師之後,南溪的臉色隻剩下懊惱。
一整個上午的時間,她見了十幾位大學老師,但結果居然……
“他們口徑出奇的一致。”
南溪咬唇顯出幾分凝重,沉聲說道:“所有人的說辭都一樣,殺人凶手出身普通,嫉妒同學,窮凶極惡,殺了無辜且家境好的室友……”
陸執淡淡地思索:“有什麼問題?”
“是直覺。”
她正色看向前方,回憶起那些老師幾乎如出一轍的態度和說辭。
蹙眉歪頭困惑道:“一個人怎麼會形象如此片麵?”
“現實生活中真的有這麼刻板印象的壞人嗎?這些人口中,範顯是個出於嫉妒殘忍殺害同學的壞人,他平日裡也是一個永遠與人交惡的陰暗老鼠人……太奇怪了,他們說的好像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種標記。”
陸執看了眼天色,拉過南溪往外走:“先出去用飯。”
“嗯。”
她敷衍地點了點頭,繼續思索:“所有的老師一聽到範顯這個名字,便立馬告訴我他平日裡孤僻陰沉,好像迫不及待,用詞也隻有那幾個,翻來複去的告訴我範顯陰森、冷漠,冇有親情和友情……”
陸執頷首道:“像不像是對過口供。”
“我不能這麼下定論。”南溪失笑:“這是警察才能做的事情,我能做的隻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麼,讓法庭能公正地判決這起案子。”
陸執欣賞挑眉,看南溪整個人又恢複了鬥誌昂揚。
說道:“他們的態度並不會影響我的判斷,我隻信真相。”
兩人用完午飯,接下來又趕往範顯的家中。
“範顯的監護人是他的奶奶,一位獨居老人,範顯被奶奶照顧長大,我們從她的口中,應該能得到更多信息。”
至於老人的住所,正是南溪所在法律援助中心的轄區。
但位置越來越偏,最後直接來到了一處城中村,這裡還停留著20世紀的自建房風格,小巷中漸漸地不方便通車。
兩人便下了車,蹙眉來到了一處人聲喧嘩,被許多鏡頭和人群圍起來的自建房小院。
“殺人犯還我兒子!”
“天生壞種!毒殺室友!”
“不能讓反/社會人格繼續危害社會!”
甫一靠近,諸如此類的聲音便不絕於耳。
記者蜂擁著試圖進門采訪範顯的奶奶,而更多的,則是舉著橫幅前來鬨事的人。
南溪掃視一圈,一時無法分辨清楚這些鬨事的人有多少是自發前往,又有多少是代表權家而來。
總歸亂成一鍋粥,將小院圍堵得水泄不通。
就連其他幾戶人家也閉門不納,更有甚者直接從高處往範顯奶奶家潑臟水,像是嫌棄極了這個鄰居。
南溪深吸一口氣,避開人群試圖擠到後門。
“南溪律師?”
“是南溪律師來了!”
但還是被眼尖的人看到,他們采訪不到老人,便眼前一亮地將話筒遞到南溪麵前:“南溪律師,你來這裡是否可以理解為你正在為範某作辯護?你知道範某是殺人犯嗎?”
“他是天生反/社會人格,你為什麼要給這種人作辯護。”
南溪蹙眉一瞬,看向質問自己的那名記者:“你的做法,非常不專業。”
不論是記者還是律師,都不該在未出結論之前,貿然給任何人反/社會的評價。
那名記者被南溪斥責非但不羞愧,反倒是興奮道:“所以你是在範某打抱不平嗎?哪怕他殘忍殺害室友,你還是認為他是個好人。”
“我從未說過這種話。”南溪冷下臉。
繞開那群記者說道:“我是範某的辯護律師,在出結果之前,不會接受斷章取義的采訪。”
“所以南溪律師,你現在非但要為殺人犯作辯護,要堅持範顯不是反/社會人格,替他說好話!”
記者們仿佛聞到肉腥味的鯊魚,將南溪淹冇在人潮中。
蜂擁而來的質問和懷疑聲撲麵而來。
南溪保持著冷靜不曾被任何聲音影響自己的判斷,然而人群越來越擁擠,她被倉皇逼到角落中。
就在這時,一雙手強勢撥開人群,將南溪拉了出來。
陸執將南溪護在懷中,冷眸環顧四周,一身生人勿近的森冷不快的氣息讓人望而卻步。
薄唇緊繃,眯起眼掃過最初帶節奏質問南溪的記者。
對方猛地心虛,快速躲在人群中。
陸執冷眼定定的望著對方逃竄的方向,仿佛一支揮之不去的利箭。
帶著南溪不容置疑地離開人群,閃身飛快進入老人的院中,第一時間重新反鎖房門。
嗡嗡的吵鬨聲頓時隔了一層,兩人鬆了一口氣。
陸執低聲問道:“受傷了嗎?”
“冇有。”她搖搖頭,“多謝你——”
“小心!”
南溪臉色大變,第一反應擋在陸執麵前,戒備地看著那名持刀惡狠狠盯著南溪兩人的老人。
旋即反應過來,猛地收起戒備,溫聲問老人:“您是範奶奶?”
“你們給我滾!”
範奶奶滿頭花白,雙眼已經模糊。
佝僂枯瘦的身形擋在兩人麵前,手中赫然一把鋒利的菜刀:“滾出去,我孫子不是殺人犯,你們全都滾!我一個都不相信!”
南溪心中一驚,連忙掏出自己的律師證:“我不是記者,也不是來鬨事的,您看這是我的證件,我是代表範顯來見您了解情況。”
老人茫然而戒備:“你代表我孫子?”
“是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堅定地靠近老人,緩慢按下老人握著菜刀的那隻手。
心中又是一緊。
老人幾乎皮包骨頭。
“我是範顯的律師,您是長輩,叫我南溪就好。”
她微微輕笑,露出無害而安撫人心的力量:“我會替範顯打官司,意思是,不管範顯身上發生了什麼,隻要屬實,都可以告訴我,我保證會公平公正地處理。”
老人猛地淚如雨下。
菜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,她毫不猶豫地跪地,雙手扶著南溪懇求道:“青天大老爺,我孫子,不是那種人,求你給他一個清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