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長了車揚長而去。
記者們留在原地仿佛一群無頭蒼蠅,但堵在門外仍然不肯放棄。
像是不願意放過任何肉腥味的貪婪饑餓者,嗅到一抹熱點新聞的氣息便紅著眼蜂擁而至,遲遲不散。
車上,陸執側目問道:“拿到想要的東西了?”
南溪神色沉重地點頭,卻並未顯得有多輕鬆:“事實大概清晰,現在隻缺一些證據補充。”
他淡淡頷首,閉目養神不再開口打擾。
車內,一路上隻有南溪反複翻閱整理資料的聲音。
她分秒必爭,不敢浪費任何時間。
權家是一口咬定,滿心要求將範顯判死刑。
故而開庭的時間被拉得格外緊迫,南溪隻剩下幾日的準備時間,她不敢鬆懈。
下車之後,腳步匆匆地將自己關在書房。
時間無聲無息地流過,直到陸執敲門,南溪才猛地發現已經到了晚上,她肚子也餓得抗議,咕咕叫了一聲。
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色。
南溪錯愕看到陸執滿臉挑剔地換下沾染油煙味的衣服,將最後一盤黃燦燦的番茄炒蛋放在桌上,脫口而出:“今天是你做飯?”
他蹙眉正要開口。
南溪十分配合地果斷嘗了一大口麵前的清炒筍片,眼前一亮豎起大拇指。
吃人嘴軟誇讚起來毫不吝嗇,說道:“好吃!手藝比以前進步很大,陸總果然是天才什麼都難不倒你。”
“和外麵做的一樣好吃。”
陸執黑了臉,一言不發將南溪麵前的清炒筍片抽走。
換成了西紅柿炒蛋,臉色緊繃硬聲說:“那就是外麵買的。”
“……啊?”
他神色矜持,垂眼用下巴示意南溪麵前賣相優秀的西紅柿炒蛋,冇說什麼,暗示意味十分明顯。
她心中了然:“這是你做的。”
滿桌子最簡單的一個。
她再次品嘗的時候,明顯謹慎很多,小心翼翼嘗了一口後發現味道居然正常!連忙說道:“我剛才說錯了,西紅柿炒蛋比筍片更好吃,不愧是陸總親自下廚。”
陸執神色稍有和緩,淡淡頷首,狀若隨意地落座。
暗暗收起一抹緊張神色。
廚房阿姨捂著嘴連連偷笑,擺好桌子後便默默退下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很快便到了開庭的日子。
這些天,權震不再試圖聯係南溪,而外界對南溪的質疑聲並未結束,權家人在無數同情的聲音中,組建了頂尖的律師團隊。
南溪孤身一人應戰,時隔幾日,又一次見到了戴著手銬,坐在被告席上的範顯。
二人對視一眼,彼此無聲頷首。
南溪深吸一口氣說道:“作為本案代理律師,我方主張情節較輕故意殺人罪,不支持最高量刑處罰。”
此言一出,全場嘩然。
“肅靜!”
一聲法槌乾脆利落地鎮壓了質疑聲。
權震冷笑一聲,目光幾乎將南溪生吞活剝。
他的律師開口反駁:“嫌疑人範顯蓄意毒殺,係蓄謀殺人,情節惡劣,我方不接受任何調解。”
權家人打定主意要將範顯判死刑。
南溪看起來希望渺茫,就連庭審席傳來的目光,似乎都在傳遞南溪癡心妄想。
她冷靜地拿出自己找到的證據,說道:“我有證據證明範顯殺人並非出於嫉妒,他被自己的室友權小滿長期壓迫,精神長期處在高壓狀態,出手殺人是被壓迫下的衝動之舉。”
“我兒子不可能欺負同學!”
“你不要汙蔑一個死人!小心喪良心!”
對麵,權小滿的母親一下子急了,紅著眼眶憤而站起身指著南溪怒罵:“我兒子都已經死了,你還不放過他,你到底安的什麼心?”
南溪抬眼和權母冷靜地對視,說道:“權太太,當真不知道自己的兒子行事作風?”
權母的氣焰忽然凝固,白著臉看到南溪拿出一份份陳年資料。
南溪既然是範顯的代理律師,能做的事情便多了不少,她清楚學校的老師和同學不能說實話。
但權家人和學校即便再捂嘴,也不可能將手伸到檔案上。
於是南溪再一次找到了京化大學的心理谘詢室。
這次開門見山,直接要走了範顯以及權小滿在世時的全部心理評估資料。
事實顯示,就算這裡麵必須有一個人是反\社會人格,那也會是權小滿。
他被家人左關係塞到學校宿舍,不能去國外逍遙法外原本就心存怨念。
看到自己的室友範顯竟然出身貧寒卻以全院最高成績考進來,便心生惡念,長期言語或肢體霸淩範顯。
見範顯膽怯不敢反抗,越來越變本加厲。
到最後,範顯的精神狀態已經嚴重不正常。
他不敢讓奶奶擔憂,隻能多次找到學校反映情況,反而都被權家擺平了下來。
唯一能記錄這一切的,隻有心理谘詢室範顯越來越糟糕的心理評估記錄。
以及學校各處的監控中,偶爾能拍攝到的範顯如同驚弓之鳥一般,看到權小滿便瑟縮躲避的畫麵。
“還有權小滿曾經高中的檔案記錄,他多次霸淩同學,後來那些記錄又被神奇地抹去,我隻能在校曆中逐條檢索,這就是證據。”
南溪將所有證據放在麵前。
“這……這不是範顯下毒的理由。”對麵慌了神,冇想到南溪能找到這些蛛絲馬跡。
硬聲辯解道:“他在準備毒殺的時候有充足的冷靜時間,卻一次都冇有停手,足以見他清楚自己在殺人。”
“故意殺人也分種類,案發當天,範顯與權小滿發生口角,此事他的其他室友皆可證實,權小滿拍攝範顯的頭被塞進馬桶的照片,做出侮辱舉動,並揚言發布照片讓範顯混不下去,他和他的奶奶都將餓死街頭。”
南溪從不否認範顯故意殺人,隻說道:“我認為他是壓迫後處於反擊,不造成社會危害,故而主張情節較輕,處十年以下有期徒刑。”
“十年!”
權母尖叫道:“我兒子的命要他用命來償!十年怎麼夠!我要他也去死——”
權母被法警以多次阻礙法庭秩序為由帶了下去。
一番激烈的辯護,不論對方律師何種說辭,都被南溪冷靜地以事實反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