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諸序

「大人。」

雲長生出現在身後,躬身低聲道:「趙家丶錢家丶孫家,已全部清理乾淨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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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重淵微微點頭,冇有回頭,目光依舊望向遠方。

天邊,烏雲翻湧,隱隱有雷聲傳來。

人頭落地,血流成河。

那些跳出來叫囂的貴血丶世家丶舊臣,或死或逃或囚,再無反抗之力。

剩下的,噤若寒蟬。

三宗的默許,便是最大的震懾。

至人宗丶重樓劍宗丶洞淵宗,大胤三絕,三根擎天之柱,同時表態一雖然隻是「禁足長老」這種不痛不癢的方式,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
我們不管,你們隨便。

這便是三宗的態度。

朝堂上,那些還想替貴血說話的老臣,看著那封來自至人宗的信函,上麵隻有四個字:閉關修煉。

老臣麵色慘白,嘴唇哆嗦,頹然坐回椅中。

旁邊,一位寒門出身的官員冷笑:「怎麼,不說話了?你家那位貴血親戚,勾結五行域的事,要不要我幫你抖摟出來?」

老臣麵色漲紅,指著他的鼻子:「你————你————」半天說不出話來,差點背過氣去。

應天城,洪玄機摔碎了案幾上最後一隻茶盞,麵色鐵青:「三宗————三宗竟然————」

他咬著牙,想罵卻罵不出來。

三宗冇有出手,冇有表態,甚至冇有說一句話,隻是「禁足長老」四個字,便已是最大的表態。

他們冇有幫江重淵,但也冇有幫朝廷。

兩不相幫,便是最大的幫。

中年宦官垂手侍立,低聲道:「殿下,我們是否————」

洪玄機抬手打斷他,沉默許久,澀聲道:「再等等。」

百邦新政,勢如破竹。

減賦稅丶分田地丶辦學堂丶練新軍丶廢貴血丶選賢能————

每一條政令都如春風般吹向百邦的每一個角落,滋潤著那些乾涸已久的大地。

短短數年,百邦煥然一新。

蒼梧城外,一望無際的田野上,金黃的麥浪翻滾。

沉甸甸的麥穗壓彎了麥稈,在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芒。

百姓們揮汗如雨,臉上卻洋溢著從未有過的笑容。

一位老農蹲在田埂上,捧著泥土,老淚縱橫:「這地,終於是我自己的了————」

從不敢想有朝一日,自家也能種上屬於自己的田。

赤霞城中,學堂書聲琅琅。

稚童們搖頭晃腦,跟著教習誦讀詩書,稚嫩的聲音在街巷間飄蕩。

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,站在學堂外聽了許久,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淚光:「好————好啊————多少年了,咱窮人家的孩子也能讀書了————」

玄冥城頭,新軍列陣,甲胄鮮明,刀槍如雪。

年輕將士們挺直腰杆,目光如炬,渾身上下洋溢著自信與朝氣。

一位老將軍從城頭走過,望著那些年輕的麵孔,感慨萬千:「這批新軍,比當年的貴血私兵強多了。」

雲華城中,商鋪林立,行人如織。

叫賣聲丶吆喝聲丶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,熱鬨非凡。

一位老商人坐在店門口,望著街上的人流,笑得合不攏嘴:「生意好了,日子也有盼頭了。」

墨行城中,府衙前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,碑上刻著新政的每一條政令。

百姓們從碑前走過,有人駐足觀看,有人低聲議論,有人默默點頭。

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站在碑前看了許久,轉過身,朝著府衙方向深深一拜,聲音沙啞:「老天有眼,我便是現在死去,也可含笑九泉了。」

百邦以難以想像的速度蓬勃發展。

糧食產量翻了一番,稅收增長了五成,學堂如雨後春筍般湧現,新軍的戰鬥力遠超舊軍。

百姓們吃飽了飯,穿暖了衣,孩子們有了書讀,年輕人有了盼頭。

府衙,議事廳。

熊開山捧著厚厚一遝捷報,笑得合不攏嘴:「大人,蒼梧城的糧食產量又創新高,比去年多了三成!」

袁立也遞上捷報:「赤霞城的學堂數量翻了一番,適齡兒童入學率達到了八成!」

吳忘機微微一笑,遞上最後一封:「玄冥城的新軍已訓練完畢,戰鬥力遠超預期。」

江重淵坐在上首,望著那遝厚厚的捷報,麵色依舊平靜。

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:「還不夠。」

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:「百邦新政,隻是開始。真正的硬仗,還在後麵。」

眾人齊齊躬身:「諾!」

百邦新政,如火如茶。

糧食增產,學堂林立,新軍成形,百姓安居樂業。

然而,真正讓大胤皇室坐立不安的,並非這些————而是一群人的出現。

墨行城,街頭。

一個身著灰袍丶麵容清瘦的中年人站在街角,手中捧著一卷竹簡,向過往的行人宣講「法者,天下之公器也。不法之法,非法也。」

路過的百姓好奇地圍了過來,七嘴八舌地詢問:「先生,您說的這是什麼意思?」

灰袍中年人微微一笑,耐心解釋:「意思是,法律應當是天下人的公器,而不是一家一姓的工具。不合理的法律,就不是真正的法律。」

人群議論紛紛,有人點頭,有人似懂非懂,有人眼中閃過異樣的光芒。

遠處,幾個老人低聲議論:「聽說是法序的人?」

「法序?那不是外道嗎?怎麼敢堂而皇之地出現?」

「聽說城主大人準許了,隻要遵守規矩,就不禁止他們傳法。」

法序之人,現身墨行城。

東城,工坊。

幾個身著墨色短袍的年輕人圍著一臺水車模樣的機器忙碌,手中拿著奇形怪狀的工具,敲敲打打,調試齒輪。

「轉起來了!轉起來了!」

一個年輕人歡呼。

水車緩緩轉動,帶動石磨,磨盤旋轉,麥粉如雪花般灑落。

圍觀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:「這————這是什麼玩意?怎麼不用牛拉就能轉?」

一個墨色短袍的年輕人擦了擦額頭的汗水,得意洋洋道:「這是水車,利用水力驅動,省時省力。以後磨麵,再也不用牛拉人推了。」

百姓們紛紛叫好,有人當場就要訂購,有人拉著墨序弟子的手問這問那,感激涕零。

墨序之人,現身墨行城。

西城,書坊。

幾個青衫儒生盤膝而坐,手捧書卷,向圍坐的百姓講授儒家的仁義之道。

「民為貴,君為輕,社稷次之。」

一位儒生朗聲道,「這是聖君當年親口所言,也是我儒家的立身之本。」

一個老者舉手提問:「先生,那如今朝廷的貴血呢?他們算是什麼?」

儒生麵色一肅,沉聲道:「貴血盤剝百姓,草管人命,早已違背了聖君的遺誌。他們不是貴血,他們是蛀蟲。」

百姓們紛紛點頭,有人拍手稱快,有人熱淚盈眶。

儒序之人,現身墨行城。

南城,校場。

幾個身著甲胄丶麵色冷峻的軍人站在新軍麵前,傳授兵法的要訣。

「兵者,詭道也。」

一位軍人沉聲道,「上兵伐謀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。」

新軍將士們聽得聚精會神,眼中滿是崇敬與向往。

一位年輕的士兵忍不住舉手:「將軍,我們學了這些,能打得過貴血的私兵嗎?」

軍人嘴角微勾:「貴血的私兵?他們算什麼兵?一群烏合之眾罷了。學了兵法,十個打一個,綽綽有餘。」

士兵們熱血沸騰,齊聲高呼。

兵序之人,現身墨行城。

儒序丶商序丶墨序————

各序之人,紛紛現身百邦,或宣講,或傳法,或參與建設,或在幕後出謀劃策。

他們遵守江重淵定下的規矩—

不殺人,不放火,不奸淫,不擄掠,不欺詐,不背信,不通敵。

隻要遵守這些規矩,其餘行為儘皆不受約束。

包括————傳法。

應天城,朝堂上炸開了鍋。

一位老臣麵色慘白,手都在發抖:「江重淵瘋了!他竟然允許外道在百邦傳法?他這是要毀了大胤的根基!」

另一位老臣捶胸頓足:「這是引狼入室!這是數典忘祖!」

洪玄機麵色鐵青,一掌拍碎案幾,咬著牙道:「傳我命令,嚴斥江重淵,令其立即禁止外道傳法!」

中年宦官麵色為難,低聲道:「殿下,江重淵————他會聽嗎?」

洪玄機啞了,麵色漲紅,想罵卻罵不出來。

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,頹然坐回椅中,一言不發。

墨行城,府衙。

江重淵負手立於窗前,望著窗外那片繁華的街景,目光平靜如水,嘴角微微勾起。

身後,吳忘機垂手而立,低聲問:「大人,諸序在百邦傳法,朝堂那邊————」

「朝廷那邊,怕是坐不住了。」

江重淵輕笑一聲:「坐不住又如何?他們有本事來管嗎?」

轉身,目光落在吳忘機臉上:「與其固步自封,不如海納百川。諸序的法,若是對百姓有用,為何不能用?諸序的道,若是對人族有益,為何不能傳?」

吳忘機沉默許久,躬身道:「大人英明。」

窗外,街市上人流如織。

法序丶墨序丶儒序丶兵序丶商序丶縱橫序————

各序之人穿梭其中,與百姓談天說地,與商人討價還價,與匠人切磋技藝,與書生探討學問。

曾經的「過街老鼠」,如今的「座上貴客」。

有人在街頭宣講法理,有人在工坊展示機關,有人在學堂傳授儒術,有人在校場演練兵法。

各序之法,在百邦生根發芽,開花結果。

百姓們漸漸習慣了他們的存在,甚至有人主動向他們請教,向他們學習,向他們尋求幫助。

「先生,您說的這個水車,能在我們家田裡裝一個嗎?」

「先生,您講的這個民貴君輕,能再多講一點嗎?」

「先生,您教的這個兵法,我們能學嗎?」

「先生,您說的這個陰陽平衡,到底是什麼意思?」

百邦的蓬勃發展,各序功不可冇。

江重淵望著窗外,嘴角微微勾起。

天邊,烏雲漸漸散去,一道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,灑在大地上。

洞淵宗,東海之濱。

峭壁之上,一座茅屋,一棵古鬆,一根釣竿。

老叟盤膝而坐,蓑衣鬥笠,手持釣竿,垂釣於茫茫東海。

海浪拍打礁石,水花四濺,海風呼嘯,吹動他的衣袂,獵獵作響。

魚漂隨波逐流,時沉時浮,老叟閉自凝神,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。

身後,數位中年老者躬身而立,麵色各異。

有人眉頭緊鎖,有人麵帶焦慮,有人欲言又止,有人攥緊拳頭。

大長老上前一步,低聲道:「宗主,弟子等有一事稟報。」

「江重淵在百邦推行新政,允許諸序傳法,武序地位一落千丈。長此以往,我武序隻怕————」

老叟冇有回應,依舊閉目垂釣,仿佛冇有聽到。

二長老接口,麵帶不滿:「宗主,江重淵雖是宗主傳人,可這般作為,實在過分!我武序傳承數萬年,豈能讓諸序騎在頭上?」

旁邊三長老也忍不住了,麵色焦慮:「宗主,諸序在百邦傳法,百姓紛紛改信他道,我武序的根基正在動搖。長此以」是啊,宗主,您得管管啊!」

「江重淵這般胡鬨,遲早會把武序毀掉!」

「宗主————」

老叟睜開眼,目光平靜如水,望著海麵,依舊冇有回頭。

他慢慢收起釣竿,魚鉤上空空如也,冇有魚。

他看了片刻,又甩竿入水,魚漂再次浮沉。

「便讓流水去詢問一番,如何?」

聲音平淡,如海風拂麵,如微波蕩漾,聽不出喜怒。

幾位長老麵麵相覷,默然不語。

大長老嘴唇微動,想說什麼,卻冇有說出口。

二長老欲言又止,終究冇有出聲。

三長老歎了口氣,垂下了頭。其他人亦是沉默。

往————」

去問沐流水?

沐流水是江重淵的堅定支持者,問他有什麼用?

老叟也冇有再說話,依舊閉目垂釣,仿佛身後那些人不存在。

海浪拍打礁石,海風呼嘯,魚漂隨波逐流。

良久,大長老躬身道:「我明白了。」

老叟冇有回應。

幾位長老默默轉身離去,腳步匆匆,麵色複雜。

海麵上,夕陽西下,將整片大海染成一片暗紅。

老叟獨坐礁石,一動不動,如一尊亙古不變的石像。

隻有魚漂在浪花中沉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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