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默許

至人宗,懸劍峰。

大殿以巨石壘成,粗獷古樸,氣勢雄渾。

殿中供奉著至人宗曆代祖師的畫像,每一幅畫像都散發著令人室息的威壓,仿佛那些早已逝去的強者仍在註視著這片天地。

壯漢端坐主位,虎背熊腰,麵容粗獷,濃眉大眼,一身獸皮大氅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蠻荒之氣。

他便是至人宗當代宗主,雷萬鈞。

下方,數名武者分列兩側,甲胄鮮明,麵色憤憤。

大長老雷震第一個開口,虎目中滿是怒火,聲如悶雷:「宗主,江重淵那小子到底想乾什麼?允許諸序在百邦傳法,這不是挖我武序的牆角嗎?」

二長老雷暴接口,麵色鐵青,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,咬著牙道:「他在墨行城搞什麼新政,我至人宗冇意見。他殺貴血丶奪城邦,我至人宗也冇意見。可如今,他竟然允許諸序傳法!」

「宗主,再這麼下去,我武序數萬年的根基,就要被他敗光了!」

三長老雷雲麵色陰沉,眉頭緊鎖:「宗主,諸序在百邦傳法,百姓紛紛改信他道。長此以往,我武序隻怕————

,話冇說完,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
幾位長老七嘴八舌,你一言我一語,越說越激動,越說越氣憤。

「宗主,您得管管啊!」

「江重淵這般胡鬨,遲早會把武序毀掉!」

「不如我們直接出手,把他的新政給廢了!」

「對!廢了他的新政!」

雷萬鈞坐在上首,沉默不語,任由長老們發泄。

良久,等他們都說累了,閉嘴了,雷萬鈞才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而沉穩:「說完了?」

眾人默然。

雷萬鈞目光掃過眾人,淡淡道:「讓懷安去問詢一番。」

眾人一怔。

雷震皺眉:「宗主,懷安她————」

雷暴接口,麵色狐疑:「宗主,懷安那丫頭跟江重淵關係不錯,讓她去問,能問出什麼?」

雷雲若有所思,沉吟道:「宗主的意思是————」

雷萬鈞冇有解釋,揮了揮手:「就這麼定了。」

眾人麵麵相覷,終究冇有再說什麼,齊齊躬身:「是,宗主。」

雷萬鈞站起身,負手而立,望著殿外那片蒼茫的天際,目光深邃如淵。

天邊烏雲翻湧,隱隱有雷聲傳來。

重樓劍宗,論劍軒。

群山如劍,直插雲霄。

論劍軒立於最高峰,以山為基,以劍為柱,通體由劍意凝聚而成,劍氣衝霄,鳥獸絕跡。

數位負劍老者盤膝而坐,周身劍氣環繞,彼此交擊。

但今日,他們的話題不再是劍道,而是江重淵。

大長老劍無心率先開口,麵色冷峻如鐵,聲音冷厲如刀。

口中噴出一道淩厲劍氣,將對麵的一朵白雲劈成兩半:「江重淵此舉,太過分了。允許諸序在百邦傳法,置我武序於何地?置我重樓劍宗於何地?」

二長老劍無痕接口,麵色陰沉如水,周身劍氣如潮,聲音低沉:「他雖得神君傳承,雖得聖君認可,可他終究是得我重樓劍宗傳承。這般胡鬨,丟的是我重樓劍宗的臉。」

三長老劍無塵眉頭緊鎖,手指輕輕叩擊膝上的長劍,劍身嗡嗡作響,沉吟半晌,緩緩開口:「或許,他有他的考量?」

劍無心冷哼一聲,瞥了三長老一眼:「考量?什麼考量?讓諸序騎在武序頭上,算是什麼考量?」

劍無痕附和,麵色愈發陰沉:「就是!我武序傳承數萬年,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?」

劍無塵搖頭,不再言語,眉頭依舊緊鎖。

四長老劍無邪沉默許久,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而低沉,如枯枝斷裂:「諸位,你們有冇有想過,江重淵為什麼這麼做?」

眾人一怔。劍無心皺眉:「為什麼?還不是為了討好諸序,換取他們的支持?」

劍無痕點頭,麵色依舊陰沉:「就是!他需要諸序幫他治理百邦,所以才讓諸序傳法。」

劍無邪搖頭,麵色複雜:「不一定。」

「或許,他是想————」

「夠了!」

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。

眾人抬頭,隻見論劍軒深處,一位白發老者緩步走出。

麵容清臒,目光深邃,周身劍氣內斂,仿佛一柄歸鞘的利劍。

他便是重樓劍宗的大長老,劍無名。

幾位長老齊齊起身,躬身行禮:「大長老。」

劍無名微微點頭,目光掃過眾人,淡淡道:「我已猜到其用意。」

眾人一怔,麵麵相覷。

劍無心忍不住問:「大長老,他的用意是————」

劍無名抬手打斷他,麵色平靜:「不可說。說了,你們也不信。」

眾人默然。

劍無名負手而立,望著遠方那片被紫光染透的天際,淡淡道:「讓靈韻去問詢一番,以堵悠悠眾口。」

眾人一怔,隨即恍然。

劍無心皺眉:「大長老,靈韻她————」

劍無名抬手,淡淡道:「靈韻是江重淵的師父,她去問,最合適。」

「問不問得出來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們問了。」

眾人默然。片刻後,齊齊躬身:「大長老英明。」

劍無名揮了揮手,轉身離去,背影消失在論劍軒深處。

幾位長老麵麵相覷,沉默許久,各自散去。

論劍軒中,劍氣依舊縱橫。

墨行城,府衙。

三道身影幾乎同時落在府衙門前。

雪懷安一身赤紅甲胄,麵容精致,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,雙手抱胸,嘴角微撇,大大咧咧地往裡走。

鍾靈韻一襲白衣,青絲如瀑,麵容清冷如霜,目光平靜如水,腳步從容。

沐流水青衫如水,麵如冠玉,嘴角含笑,負手而立,風度翩翩。

江重淵迎出門來,拱手笑道:「三位遠道而來,請。」

雪懷安翻了個白眼,冇好氣道:「彆來這套,我今天可不是來喝茶的。」

鍾靈韻淡淡道:「進去再說。」

沐流水微微一笑:「小師祖客氣了。」

府內,花廳。

茶香嫋嫋,杯盞晶瑩。

四人分坐,江重淵端起茶盞輕抿一口,放下,目光掃過三人,笑道:「三位這是來興師問罪的?」

雪懷安冷哼一聲,直來直往,冇有半分拐彎抹角:「興師問罪談不上,但你得給我個解釋。允許諸序在百邦傳法,你到底想乾嘛?」

鍾靈韻麵色清冷,語氣淡漠如霜,惜字如金:「為何?」

沐流水微微一笑,冇有說話,端起茶盞輕抿一口,靜靜等待。

江重淵放下茶盞,目光掃過三人,輕笑一聲:「若是中古之時,聖君橫壓天下,尚且容得下萬道競輝,百序共存。如今,我武序連公平競爭都不敢了嗎?」

「若是連這點自信都冇有,武序不要也罷。」

三人麵色各異。

雪懷安眉頭一皺:「你這話說的,好像我們武序怕了諸序似的。公平競爭?公平競爭就公平競爭,誰怕誰!」

鍾靈韻沉默不語,依舊麵色清冷,眼中卻閃過一絲波動。

沐流水放下茶盞,嘴角含笑:「小師祖說的有理。」

江重淵站起身,負手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那片繁華的街景,淡淡道:「一時的好壞又能看得出什麼?聖君當年得天下人之心,大胤終究不還是變成了這個樣子?」

轉過身,目光掃過三人:「隻有讓諸序共存,碰撞升華,滄海橫流,方能顯出大道本真。」

三人沉默。

雪懷安眉頭緊鎖,似在思索。

鍾靈韻依舊麵色清冷,眼中卻閃過一絲複雜。

沐流水端起茶盞,輕抿一口,麵色平靜。

良久,雪懷安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,撇嘴道:「算了,說不過你。我回去交差了。」

鍾靈韻站起身,淡淡看了江重淵一眼,轉身離去。

沐流水微微一笑,拱手道:「小師祖,告辭。」

三人告辭而去。

很快,眾人驚愕地發現至人宗丶重樓劍宗丶洞淵宗的禁足長老,期限又延長了。

原本三年的禁足,延長到了五年。

五年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

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延長禁足,意思已經很明顯了—

三宗認可了江重淵的做法。

百邦一片嘩然。

「三宗這是————默認了?」

「不是默認,是支持!」

「江重淵到底跟三宗說了什麼?怎麼三宗一個個都倒向他那邊?」

「不知道,但有一點很清楚,三宗站在江重淵那邊。」

朝堂上,老臣們麵色慘白,癱坐在椅上。

洪玄機一掌拍碎案幾,麵色鐵青,咬著牙,想罵卻罵不出來。

五行宮,五運子麵色陰沉,望著大胤方向,眼中寒光閃爍,一言不發。

妖域,萬妖皇麵色猙獰,一掌拍碎座椅:「三宗————又是三宗!」

道域,道庭之主眉頭微皺,望著遠方,眼中閃過一絲凝重。

墨域,墨無塵負手立於塔頂,望著遠方,嘴角微勾:「有意思。」

所有人皆是若有所思。

三宗,顯然認可了江重淵的做法。

不管他們願不願意,不管他們承不承認,這就是事實。

墨行城,府衙後院。

外界風雨如晦,朝堂上彈劾的奏章堆成了山,各域在邊境虎視眈眈,百邦議論紛紛。

而江重淵,卻仿佛置身事外,每日隻是在後院靜坐修煉,閉門不出。

竹林深處,他盤膝而坐,閉目凝神,周身五行光華流轉,紫氣氤氳。

風吹竹葉沙沙作響,他紋絲不動,如一尊亙古不變的石像。

雲長生侍立一旁,灰袍如夜,獨眼微闔,目光偶爾掃過院外,警戒著一切可能的威脅。

北境,摩雲山脈。

——

群山巍峨,林海莽莽,獸吼聲此起彼伏。

雪懷安一身赤紅甲胄,負手立於山巔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那片蒼茫的林海。

小灰蹲在她肩頭,毛茸茸的身子縮成一團,黑漆漆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,好奇地打量著這片陌生的天地。

「小灰,你主人把你交給我,可不是讓你來玩的。」

雪懷安瞥了肩頭的小灰一眼,淡淡道:「摩雲山脈是妖族的故地,這裡的妖獸血脈古老,實力強悍。你若能在這裡曆練成長,回去之後,定能讓你主人刮目相看。」

小灰吱吱叫了兩聲,黑漆漆的眼睛裡滿是興奮。

雪懷安嘴角微勾,縱身躍下山巔。

小灰緊跟其後,灰影如電,在山林中穿梭。

一頭赤鬃虎從密林中撲出,血盆大口,獠牙森森,直撲雪懷安。

雪懷安不閃不避,一拳轟出,虎頭炸裂,鮮血飛濺,赤鬃虎龐大的身軀重重摔在地上,抽搐幾下便冇了聲息。

小灰從她肩頭跳下,蹲在赤鬃虎的屍體旁,黑漆漆的眼睛裡滿是崇拜。

雪懷安擦了擦拳頭的血跡:「看清楚了嗎?對付這種大貓,不能退,退它就撲上來。要進,一拳打爆它的腦袋,它就死了。」

小灰吱吱叫著,連連點頭。

一頭銀狼從暗處竄出,速度快如閃電,直撲小灰。

小灰身形一閃,險之又險地避開,毛茸茸的小爪子順勢在銀狼腹部劃出一道深深的傷□。

銀狼慘嚎一聲,摔倒在地,掙紮幾下便冇了聲息。

雪懷安眼前一亮:「好!反應快,下手狠,不愧是你主人的靈寵。」

小灰跳上雪懷安肩頭,得意地吱吱叫了兩聲。

南麵,蒼梧城。

熊開山一身甲胄,負手立於城頭,望著遠方那片蒼茫的天際,虎目中精光閃爍。

身後,副將躬身道:「將軍,您真的準備衝擊禦了?」

熊開山咧嘴一笑,拍了拍腰間的長刀:「跟著大人打了這麼多年仗,殺了那麼多貴血,繳獲了那麼多資源,再不晉升,豈不是辜負了大人的栽培?」

「傳我命令,緊閉城門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本將軍要閉關!」

副將躬身:「是!」

西邊,赤霞城。

袁立一身青衫,負手立於府中,仰望蒼穹,眼中精光閃爍。

身旁,一位年輕將領低聲問:「將軍,您也要晉升了?」

袁立微微一笑:「大人的腳步太快了,不跟緊點,遲早被甩下。」

年輕將領躬身:「將軍英明!」

熊開山丶袁立丶十二位赤血,各自閉關衝擊禦。

百邦的武道底蘊,正在悄然積累。

墨行城,聖女殿。

顧清辭盤膝而坐,雙手掐訣,閉目凝神,周身隱隱有幽光流轉。

殿外,一個身著道袍的老道負手而立,望著殿中那道幽光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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