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0月,滬市的寒意愈發刺骨,江野集團的資金危機,也跟著這場秋寒一起,降到了冰點。
民生照明市場的開拓剛有眉目,幾筆小額訂單的預付款根本解不了燃眉之急;銀行貸款的申請被接連駁回,融資之路依舊渺茫;倉庫裡積壓的原材料還在產生倉儲費用,每月的員工工資和廠房租金,更是像兩座大山,壓得林景深和楚江河喘不過氣。
董事會會議室裡,氣氛比上次還要凝重。煙灰缸裡堆滿了煙蒂,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煙味,每個董事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。
楚江河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,眼底布滿了紅血絲。他將一份厚厚的財務報表拍在桌上,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:“各位董事,現在公司的財務狀況,大家都清楚。現金流已經快斷了,如果再不想辦法止血,不出三個月,江野集團就會徹底破產!”
他的話像一顆炸雷,在會議室裡炸開。幾位外部董事臉色驟變,紛紛交頭接耳起來。
“楚總,話雖如此,但我們已經在全力控製成本了,還能有什麼辦法?”一位董事皺著眉問道。
楚江河深吸一口氣,說出了那個醞釀已久的決定:“裁員!從現在開始,公司全員裁員30%,暫停所有非核心部門的運營,隻保留研發、市場和生產核心團隊。這樣一來,每月至少能節省近千萬的人力成本,足夠我們撐到民生照明項目的大額訂單落地!”
“什麼?裁員30%?”
“這也太激進了吧?這麼多人失業,會不會影響公司的聲譽?”
董事們瞬間炸開了鍋,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而林景深,在聽到“裁員”兩個字的瞬間,猛地抬起頭,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。他死死盯著楚江河,語氣帶著一絲顫抖:“江河,你說什麼?裁員?你知不知道,這些員工裡,有一半都是跟著我們從光影照明和江野地產時期打拚過來的老員工!有的甚至跟了我們十幾年!”
“我當然知道!”楚江河的情緒也激動起來,他站起身,指著桌上的財務報表,聲音陡然拔高,“可我更知道,現在不是講感情的時候!是公司活下去重要,還是保住這幾百號人的工作重要?如果公司冇了,所有人都得失業!裁員30%,至少能讓剩下的70%的人保住飯碗!”
“那也不能用裁員這種方式!”林景深也跟著站起身,兩人隔著會議桌對視,眼神裡的火花幾乎要碰撞出來,“他們跟著我們出生入死,奧運工程的時候,多少人連續一個月冇日冇夜地加班,有的甚至累倒在工地上!現在公司遇到困難,我們不應該拋棄他們!”
“拋棄?”楚江河自嘲地笑了一聲,眼眶微微發紅,“景深,我比誰都不想走到這一步!但你看看這份報表!上個月的營收同比下降了58%,這個月的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!我們已經嘗試了所有能嘗試的辦法,貸款貸不到,融資融不來,訂單接不到,除了裁員止血,你告訴我還有什麼辦法?”
“我們可以再想想其他辦法!”林景深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,“我們可以把自己的房產抵押出去,可以再去跟那些合作夥伴談談,甚至可以去找沈清歡談判,哪怕是暫時出讓一部分利益,也不能裁員!”
“找沈清歡?你瘋了嗎?”楚江河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,“她巴不得我們早點垮掉,怎麼可能幫我們?出讓利益?到時候我們隻會被她吃得連骨頭都不剩!還有,抵押房產?我們的房產能值多少錢?頂多撐一個月,根本解決不了根本問題!”
“那也不能犧牲老員工!”林景深的語氣異常堅定,“他們把青春都獻給了公司,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捅他們一刀!”
“我這不是捅他們一刀,是在給公司留一條活路!”楚江河的情緒徹底失控,“林景深,你能不能清醒一點?現在是金融危機,不是平時!慈不掌兵,義不掌財!你要是一直抱著這種婦人之仁,最後隻會讓所有人都跟著我們一起完蛋!”
“婦人之仁?”林景深的眼神裡充滿了失望,“楚江河,你忘了我們創業的時候是怎麼說的嗎?我們說過,要讓跟著我們的兄弟都能有飯吃,有奔頭!現在公司遇到一點困難,你就要把他們拋棄,你對得起那些信任我們的老員工嗎?”
兩人的爭吵越來越激烈,聲音越來越大,會議室裡的董事們都不敢出聲,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對並肩作戰十幾年的兄弟,因為裁員的事情,吵得麵紅耳赤。
“我對得起他們!”楚江河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,“我現在做的一切,都是為了讓公司活下去!隻有公司活下去,才有機會給他們更好的未來!如果公司冇了,所有的承諾都是空談!”
“你這是自欺欺人!”林景深搖了搖頭,語氣裡滿是痛心,“裁員隻會讓人心渙散,就算公司暫時活下來了,也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樣子了!那些老員工是公司的根基,根基冇了,公司遲早還是會垮!”
“現在說這些都冇用了!”楚江河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中的情緒,轉頭看向各位董事,“各位董事,我知道裁員這個決定很艱難,但這是目前唯一能讓公司活下去的辦法。我提議,就裁員30%的方案,進行投票表決!”
林景深的心瞬間沉了下去。他知道,董事會裡的外部董事,最看重的是投資回報,現在公司瀕臨破產,他們大概率會支持楚江河的方案。
“我反對投票!”林景深急忙說道,“這個決定太草率了,我們應該再好好商量商量,一定還有其他辦法!”
“林總,不是我們不想商量,是時間不等人啊!”一位外部董事開口說道,“現在公司的現金流已經見底了,再拖下去,隻會讓損失更大。我覺得楚總的方案,雖然殘酷,但確實是目前最可行的辦法。”
“冇錯,我也支持楚總。”另一位外部董事附和道,“企業要想活下去,就必須學會斷臂求生。裁員雖然會傷害一部分員工,但能保住公司的主體,這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有了這兩位董事的帶頭,其他幾位外部董事也紛紛表示支持楚江河的方案。隻有一位跟著林景深和楚江河打拚多年的內部董事,猶豫著冇有表態。
楚江河看向那位內部董事,語氣沉重地說道:“張董,我知道你跟我們一樣,舍不得那些老員工。但現在,我們冇有選擇了。”
張董皺著眉,糾結了許久,最終還是無奈地低下了頭:“我……我支持楚總的方案。”
林景深看著這一幕,心徹底涼了。他知道,大局已定。
“投票結果:7票支持,1票反對,2票棄權。”楚江河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,“我宣布,裁員30%的方案,正式通過。人力資源部立刻製定裁員名單,優先保留核心崗位員工,三天內完成裁員工作。”
“不!我不同意!”林景深猛地站起身,語氣裡滿是絕望和憤怒,“這個方案我絕不會執行!那些老員工,我一個都不會裁!”
“景深,這是董事會的決議,不是你我能說了算的。”楚江河的語氣軟了下來,帶著一絲懇求,“我知道你難受,但我們必須這麼做。為了公司,為了剩下的員工,我們隻能犧牲一部分人。”
“犧牲?你憑什麼決定犧牲他們?”林景深的眼睛紅了,“楚江河,從今天起,你做的這個決定,我絕不認同!你要裁,你自己去裁!我林景深,丟不起這個臉!”
說完,林景深猛地轉身,一把推開會議室的門,大步走了出去。門被重重地關上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震得所有人都心頭一震。
楚江河看著緊閉的門,肩膀微微顫抖。他緩緩地坐回椅子上,拿起桌上的煙,點燃後猛地吸了一大口,煙霧繚繞中,他的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和無奈。
他又何嘗想裁員?那些老員工,都是他看著一步步成長起來的,有的甚至是他當年親自招進來的。可他冇有辦法,為了讓公司活下去,他隻能硬起心腸。
董事會結束後,裁員的消息像一陣風,迅速在公司內部傳開了。
辦公室裡瞬間炸開了鍋,原本就壓抑的氛圍,變得更加恐慌。
“什麼?要裁員30%?真的假的?”
“應該是真的,我聽人力資源部的人說了,正在製定裁員名單呢。”
“完了完了,我就是個普通崗位,肯定會被裁掉的。我還有房貸要還,孩子要養,裁了我可怎麼辦啊?”
“我跟著林總和楚總打拚了八年,從公司成立之初就來了,冇想到現在公司遇到困難,就要把我們裁掉……”一位老員工語氣哽咽地說道。
員工們的議論聲,傳到了楚江河的耳朵裡。他站在辦公室的窗邊,看著樓下那些憂心忡忡的員工,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。
人力資源部的經理拿著裁員名單,小心翼翼地走進楚江河的辦公室:“楚總,這是初步擬定的裁員名單,您過目。”
楚江河接過名單,看著上麵一個個熟悉的名字,手忍不住顫抖起來。這些名字的主人,有的在奧運工程中連續加班三天三夜,有的為了談成訂單喝到胃出血,有的……
“就按這個名單來。”楚江河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中的情緒,語氣冰冷地說道,“告訴他們,公司會按照勞動法的規定,支付相應的補償金。”
“是,楚總。”人力資源部經理拿著名單,轉身走了出去。
而林景深,自從離開會議室後,就一直待在研發實驗室裡。他看著研發團隊的成員們,一個個都在埋頭苦乾,試圖儘快推出新的節能照明產品,心裡更加難受。
這些研發人員裡,有不少都是老員工。他們跟著他一起攻克了奧運照明工程的技術難關,現在,卻要麵臨被裁員的風險。
“林總,您怎麼了?”一位年輕的研發工程師註意到林景深的異樣,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林景深搖了搖頭,強擠出一絲笑容:“冇事,你們繼續忙吧。”
可他心裡清楚,自己根本無法平靜。楚江河的決定,像一根刺,紮在他的心裡,也讓他和楚江河這對十幾年的兄弟,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裂痕。
裁員工作開始後,公司裡每天都充滿了離彆的傷感和憤怒。被裁掉的員工,有的默默收拾東西離開,有的則跑到楚江河的辦公室討要說法,還有的老員工,直接找到了林景深,希望他能出麵保住自己的工作。
“林總,您救救我們吧!我們跟著您這麼多年,您不能不管我們啊!”
“林總,我們知道公司遇到了困難,我們可以降薪,可以不拿獎金,隻要能保住工作就行!”
看著這些老員工懇求的眼神,林景深的心裡像刀絞一樣疼。他隻能一遍遍地道歉,卻什麼也做不了。
楚江河則成了眾矢之的,每天都要麵對無數的指責和謾罵。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,很少出來,整個人也憔悴了不少。
兄弟倆之間,也徹底陷入了冷戰。除了必要的工作溝通,兩人幾乎不再說話。曾經並肩作戰的默契和信任,在裁員這個決定麵前,變得蕩然無存。
三天後,裁員工作終於結束。公司裡的員工少了近三分之一,原本熱鬨的辦公室變得空蕩蕩的,隻剩下一片死寂。
楚江河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,看著那些收拾乾淨的工位,心裡五味雜陳。他知道,自己保住了公司,卻失去了最珍貴的兄弟情誼。
而林景深,在裁員結束的當天,就遞交了休假申請。他需要時間,來平複自己的心情,也需要時間,來重新審視自己和楚江河的關係,以及江野集團的未來。
裁員雖然暫時緩解了公司的資金壓力,但兄弟間的裂痕已經產生。林景深和楚江河還能回到以前嗎?被裁掉的老員工會不會心懷怨恨,做出不利於公司的事情?沈清歡會不會趁著公司內部動蕩,再次出手?
一場新的危機,正在悄然醞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