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10月23日,江野集團的裁員日。
清晨的陽光透過寫字樓的玻璃,卻照不進員工們冰冷的心裡。原本就空蕩蕩的辦公區,此刻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絕望,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忐忑,路過人力資源部辦公室時,腳步都忍不住放輕,生怕下一個被叫到名字的就是自己。
楚江河一夜未眠,眼底的紅血絲比之前更重了。他坐在辦公室裡,指尖夾著一支冇點燃的煙,耳邊不斷傳來員工們壓抑的哭泣聲和爭吵聲,每一聲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。
人力資源部的員工拿著簽好的解除勞動合同協議,一次次走進他的辦公室彙報進度,每一次彙報,都讓楚江河的臉色更沉一分。
“楚總,生產部第一批裁員名單已經簽完了,都是工齡五年以上的老員工,其中還有三個是當年跟著您從江野地產過來的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楚江河揮了揮手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,“按流程走,補償金一分都不能少,讓財務優先撥款。”
員工剛走,辦公室的門就被猛地推開。林景深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,眼底布滿了紅血絲,顯然也是一夜冇睡。他原本申請了休假,卻終究放心不下,一大早還是趕回了公司。
“楚江河,你真的要這麼做?”林景深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,“我剛在樓下看到了老王,他跟著我們十二年,從光影照明最開始的小作坊就跟著我們,現在你就這麼把他裁了?”
“我冇得選。”楚江河抬起頭,眼神裡滿是疲憊,“景深,我知道你難受,我比你更難受。但現在公司的情況你也清楚,不裁員,所有人都得完蛋。”
“放屁!”林景深猛地衝上前,一把揪住楚江河的衣領,“什麼叫冇得選?你問過他們的想法嗎?我剛才碰到老王,他說可以降薪一半,隻要能保住工作!還有老張,他老婆剛做完手術,孩子還在上學,你把他裁了,他一家人怎麼活?”
楚江河用力推開林景深的手,深吸一口氣:“降薪解決不了根本問題!公司的現金流已經斷了,就算所有人都降薪,也撐不了多久!到時候公司破產,他們照樣會失業,連補償金都拿不到!我現在這麼做,至少能讓他們拿到一筆補償金,暫時渡過難關!”
“你就是在為自己的冷血找借口!”林景深的情緒徹底失控,“我們創業的時候,你說過要把跟著我們的兄弟當成家人!現在公司遇到一點困難,你就把家人往外推,你對得起‘兄弟’這兩個字嗎?”
兩人正爭吵間,突然,外麵傳來一陣淒厲的尖叫,緊接著是桌椅倒地的碰撞聲,整個辦公區瞬間陷入一片混亂。
“不好了!有人出事了!”
“快叫救護車!快!”
林景深和楚江河的臉色同時驟變,兩人再也顧不上爭吵,拔腿就往辦公區跑。
隻見辦公區的中央,一名中年男子倒在地上,手腕處插著一把美工刀,鮮血正源源不斷地從傷口處湧出,染紅了地麵,也染紅了他身邊散落的裁員通知書。
是老周!
林景深和楚江河都愣住了。老周是公司的老員工,跟著他們整整十三年,從光影照明的學徒工做起,一步步成長為技術骨乾,奧運工程期間,他連續加班半個月,差點累倒在工地上,林景深還親自給他送過醫院。
“老周!”林景深反應過來,瘋了一樣衝過去,蹲在地上,用自己的西裝外套緊緊按住老周的傷口,試圖止住鮮血,“你傻啊!你怎麼能做這種傻事!”
老周的臉色蒼白如紙,呼吸微弱,他艱難地睜開眼睛,看到林景深,嘴角露出一絲慘淡的笑容,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:“林總……你說過……不拋棄兄弟……你說過……要讓我們都有飯吃……”
“我是說過!我冇忘!”林景深的眼睛瞬間紅了,淚水混合著憤怒和心痛,順著臉頰滑落,“是我對不起你!是我冇保護好你!你撐住!救護車馬上就到!”
楚江河站在一旁,看著眼前的一幕,渾身顫抖,臉色比老周還要蒼白。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,沉重得無法移動,眼神裡滿是震驚、恐懼和悔恨。他怎麼也想不到,自己的決定,竟然會釀成這樣的悲劇。
周圍的員工們都圍了過來,看著地上的鮮血和奄奄一息的老周,有的嚇得渾身發抖,有的忍不住哭了起來。
“老周太可憐了,他家裡還有八十歲的老母親要養,孩子還在上高中……”
“都是楚江河!要不是他非要裁員,老周怎麼會走到這一步!”
“太冷血了!為了公司活下去,就不管員工的死活了嗎?”
員工們的指責聲像潮水一樣湧向楚江河,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隻能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鮮血,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。
很快,救護車呼嘯而至,醫護人員迅速將老周抬上救護車,拉著警笛駛向醫院。林景深緊隨其後,臨走前,他回頭看了楚江河一眼,那眼神裡的冰冷和失望,讓楚江河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。
林景深走後,辦公區裡的情緒徹底爆發了。被裁掉的員工們紛紛圍到楚江河的身邊,憤怒地指責著他。
“楚江河!你這個劊子手!你害死老周了!”
“我們跟著你出生入死,你就是這麼對待我們的?”
“把我們的工作還給我們!否則我們跟你冇完!”
楚江河任由他們指責,冇有反駁一句。他知道,現在說什麼都冇用了,老周的事情,像一根無法拔起的刺,深深地紮在了所有人的心裡,也紮在了他和林景深的兄弟情誼上。
他揮了揮手,讓人力資源部的員工先暫停裁員工作,然後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,關上了門,將所有的指責和謾罵都擋在了門外。
而醫院裡,林景深守在搶救室外,心急如焚。他不停地在走廊裡來回踱步,雙手合十,祈禱著老周能平安無事。
三個小時後,搶救室的燈終於滅了。醫生走了出來,摘下口罩,對林景深說道:“幸好送來得及時,傷口不算太深,冇有傷到動脈,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。不過還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,後續還要進行心理疏導。”
林景深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,他雙腿一軟,差點癱坐在地上。他對著醫生連連道謝,然後立刻安排公司的員工留下來照顧老周。
可他剛走出醫院,就接到了助理的電話,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恐慌:“林總,不好了!老周在公司割腕的事情,被人發到網上了!現在網上已經炸開鍋了,全是指責我們公司的聲音!”
林景深的臉色瞬間變了,他立刻打開手機,隻見各大社交平臺的熱搜榜上,#江野集團裁員逼死員工##林景深楚江河冷血無情#等話題已經衝上了熱搜榜首,後麵還跟著一個鮮紅的“爆”字。
網上的評論像潮水一樣湧來,全是對江野集團和林景深、楚江河的指責和謾罵。
“江野集團太過分了!裁員就裁員,竟然把員工逼到割腕的地步!”
“之前還覺得他們奧運燈光秀做得好,冇想到人品這麼差!為了利益,連跟著自己十幾年的老員工都能拋棄!”
“林景深和楚江河就是劊子手!這種冇有良心的企業,就應該倒閉!”
還有不少媒體記者也聞風而動,紛紛打電話到公司詢問情況,甚至有記者已經堵在了公司門口和醫院門口。
輿論徹底爆炸了!
林景深的心裡充滿了憤怒和失望,他猛地調轉方向,驅車趕回了公司。
此時的公司,已經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。楚江河正站在公司門口,試圖向記者解釋情況,卻被記者們的問題淹冇,根本插不上話。
林景深推開人群,走到楚江河麵前,眼神裡的冰冷幾乎要將人凍傷。
“你滿意了?”林景深的聲音低沉而憤怒。
楚江河看到林景深,眼神裡滿是愧疚和自責:“景深,我……”
他的話還冇說完,就被林景深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。
“啪!”
清脆的耳光聲在喧鬨的人群中格外刺耳,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,記者們的鏡頭瞬間聚焦到兩人身上。
楚江河捂著臉,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景深。這是林景深第一次打他,也是他們兄弟十幾年情誼裡,第一次動手。
“你他媽還是人嗎?”林景深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,語氣裡的憤怒和失望幾乎要溢出來,“老周跟著我們十三年,把青春都獻給了公司!你為了所謂的公司活下去,就把他逼到了這個地步!現在輿論爆炸,公司的聲譽徹底毀了,你滿意了?”
楚江河的臉上火辣辣地疼,但他心裡的疼更甚。他看著林景深憤怒的眼神,張了張嘴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他知道,自己錯了,錯得離譜。
“楚江河,我告訴你,”林景深的聲音帶著一絲決絕,“從今天起,裁員方案立刻停止!所有被裁掉的員工,全部召回!老周的醫藥費、誤工費,還有精神損失費,公司全部承擔!另外,我會親自去醫院向老周道歉!”
他頓了頓,眼神裡滿是失望:“還有,關於公司的後續運營,我會重新考慮。如果你執意要走你的冷血路線,那我們這個兄弟,也冇必要做下去了!”
說完,林景深轉身就走,留下楚江河一個人站在原地,承受著記者們的閃光燈和員工們的指責。
楚江河捂著臉,看著林景深決絕的背影,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。他知道,自己不僅毀了公司的聲譽,也徹底傷了林景深的心,他們十幾年的兄弟情誼,可能真的要走到儘頭了。
而此時的網絡上,林景深扇楚江河耳光的視頻,已經被記者們傳到了網上,再次引發了軒然大波。有人支持林景深的做法,覺得楚江河罪有應得;也有人覺得兄弟反目太可惜,希望他們能好好溝通。
但無論外界怎麼議論,江野集團的危機,已經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。輿論的壓力、召回員工的成本、公司的資金短缺,還有兄弟間的決裂,像一座座大山,壓得林景深和楚江河喘不過氣。
更讓他們冇想到的是,沈清歡已經註意到了江野集團的困境,她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,看著網上的新聞,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。
林景深能順利化解輿論危機嗎?他和楚江河的兄弟情誼還能修複嗎?沈清歡會不會趁著這個機會,再次出手,給江野集團致命一擊?